新聞標題【民報】奧運人系列/沙地練滑雪、出賽兼衛國 台灣冬奧的「飛躍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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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運人系列/沙地練滑雪、出賽兼衛國 台灣冬奧的「飛躍奇蹟」

系列二/冬季運動早年曾是台灣與中共抗衡的重要體育卡位戰,選手們的「冬奧外交」曾為台灣贏得歐洲友誼

 2016-09-03 08:40
1976冬季奧運,是我國最後一次以「ROC」名義參加冬奧,我國選手翁明義(右一)與各國選手合影,當時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與各國併列。圖/翁明義提供
1976冬季奧運,是我國最後一次以「ROC」名義參加冬奧,我國選手翁明義(右一)與各國選手合影,當時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與各國併列。圖/翁明義提供

1988年加拿大卡加利冬季奧運場上留下了一則經典的「奧運奇蹟」,40多年來首位代表英國出賽跳台滑雪項目的麥可.艾德華(Michael Edwards),戴著厚框眼鏡、腿部發育有問題,為圓奧運夢,到德國雪場打工自費訓練,擠進奧運資格。因為不放棄的精神、不標準的姿勢,讓觀眾為之瘋狂喚其「飛鷹」,最後雖然名次墊底,卻比當屆金牌更為人所知。故事被改拍成電影《飛躍奇蹟》今年上映,二度引起「飛鷹旋風」。

其實,在冬奧史上,也曾有一段台版的「飛躍奇蹟」。來自亞熱帶非雪地的台灣,土法煉鋼把沙地當雪地練習,選手到國外移地訓練一樣得在雪場打工生活,70年代,代表團人數不少、參與項目也多,還能神氣地穿著「ROC」滑雪服出賽。

這些冬奧選手名氣雖不若夏季奧運選手大,但當年,他們扮演了牽制中國攻佔奧會席次的關鍵角色,1980年越野滑雪選手梁仁貴甚至創下以個人名義控告冬奧籌備會的紀錄,這段歷史,如同冰封在雪地之中,現今國人都少有知悉…。

進入21世紀後,台灣的冬奧隊伍,常常只有「單兵作戰」,這項雪國賽事,似乎距我們很遙遠。事實上,我國1972年起首度參加第11屆的日本札幌冬奧,派出5位男子選手,分別參加高山滑雪和越野滑雪比賽,揭開我國冬奧史,之後連著兩屆都以「中華民國」(ROC)代表團名義參賽,軍容及人數,更勝今日,有過一段美好的冬奧光輝。

登報、辦夏令營甄選國手

為何在平地不下雪的台灣,會想到發展冬季運動?

關鍵人物,是1976年起連3屆以冬季兩項入選冬奧的老國手翁明義及1980年以滑雪入選的林廷芳倆人口中的「沈老闆」、沈家銘。很多人對這個名字的印象,只有1981年與國際奧林匹克委員會主席薩瑪蘭奇(Juan Antonio Samaranch)簽下,矮化國格、奠定今日「中華台北奧會模式」洛桑協議的台灣代表、當時中華奧會主席。

時隔近40年,台灣體育界頻爆出協會與選手紛爭與對立事件的當下,對照翁明義與林廷芳仍念念不忘這個「老闆」當年為台灣滑雪運動的努力與奉獻,顯見沈家銘對體壇確有功蹟,迫於國際情勢及國內政治環境,成了爭議協定的代表。「當年,『沈老闆』真的很認真做,又很有頭腦,雖然那時資源有限,卻很照顧選手。洛桑協議是很無奈,只是希望讓選手有比賽舞台。」他們說。

林廷芳提到,70年代,沈家銘原是林務局長,合歡山雪場是他轄區,因此推動滑雪運動。他腦子很快,「想到用『登報』和『冬令營幹部培訓』這招徵選手。」他和翁明義都是在「幹部培訓」中脫穎而出,兩位非體育科班的人,經由國內選拔、送出國訓練,最終圓了奧運夢。

把沙地當雪地苦練 態度精神不能輸人

翁明義說,就算在高山,台灣一年也只有3個月的雪,和終年積雪的歐洲一年練12個月,真的很難拚,但「精神和態度還是要拿出來,夏天就在沙地上練習。」他主攻的是冬季兩項,又要會滑雪、又要會射擊,就想「滑雪贏不了別人、就苦練射擊,把時間省下來。」1976年奧地利因斯布魯克冬奧,在70多個選手中、他拿到第50名。

當年,沈家銘的長子沈立謙也一同入選冬奧代表團的冬季兩項項目。目前定居美國的沈立謙,也曾入選1972年日本札幌冬奧青年營及1980年美國寧靜湖冬奧代表選手。翁明義、林廷芳與其他奧運老國手預計籌備發起「奧運人協會」,也是沈立謙在美與前夏季奧運現代五項選手彭彥誕聚會後,翁、林、杜等人思考退役奧運選手是否能繼續發揮社會影響,於是有了成立協會的構想。


在冬奧參加冬季兩項的翁明義,當年夏天時在沙地當雪地苦練。圖/翁明義提供

不過,隨著政治情勢的變化,1980年在美國寧靜湖舉辦的第13屆冬奧,「中國」首度派隊參賽。前一年,美國與台灣斷交;國際奧會又在名古屋的執委會中決議,將中華奧會的名稱改為「Chinese Taipei Olympic Committee」,且不得使用原本中華民國名稱及旗歌,規定我方提出不同旗徽,送交執委會核定。

選手梁仁貴告美歧視台灣  遭美列黑名單10年

1980年冬奧,美方拒絕讓「中華民國」國名、國旗在奧運會出場,阻擋台灣代表團進入選手村,選手們只能在選手村外租房子等候進展,最終台灣決定退賽,也寫下冬奧史上唯一一次政治杯葛事件。林廷芳回憶,「記得我們在村外租的旅館叫『布拉格』,老闆是捷克移民,是反共的、所以租給台灣,支持我們。」

當屆越野滑雪選手梁仁貴氣憤之下,以個人名義向美國紐約州寧靜湖地方法院,控告冬奧籌備委員會,歧視我代表團;當時奧林匹克憲章明文規定禁止任何形式的歧視,對於國家奧會使用國旗國歌,也有條文規定,因此梁一審獲勝,中國不滿提上訴,後因「洛桑協議」簽定,「中華台北奧會模式」底定,此案未再發展。

多年後,梁仁貴接受媒體訪問時提及,打官司時,深刻感受國際政治情勢複雜。1980年寧靜湖冬奧後,國際奧會宣布,不會發給我國7月莫斯科夏季奧運的邀請,「我親眼看到一位田徑選手,苦練10年,無法參加奧運,為此痛哭倒地。」他難過不已,「選手能比賽,才真的最重要。」

當年,梁仁貴原本在美國唸書,計畫畢業後留在當地工作,這一為國提告,對他個人前途影響極大,美國10年不給他簽證,把他列為「黑名單」。

直到1984年,在南斯拉夫塞拉耶佛舉行的冬季奧運會,我國選手才得以再參賽。只是,1981年確立「奧會模式」,1984是我國首度以「中華台北」為名,參加的冬季奧運。當時擔任掌旗官的翁明義,手中換掌「奧會梅花旗」,雖然是他親手設計,「但心裡衝擊真的很大。」他說。


1980冬運代表團在選手村外租的旅館「布拉格」合影。圖/林廷芳提供


「寧靜湖冬奧台灣退賽事件」當年國內、外媒體都大幅報導。圖/翻攝剪報‧林廷芳提供

冬奧選手揹負特殊「國家保衛戰」任務

這群冬奧選手,雖然未替台灣拿下任何獎牌,但當年,他們甚至揹負比夏季奧運選手更重要的「國家保衛戰」任務。

70年代中國與台灣在國際運動場上「一中」名號爭奪激烈,沈家銘認為,應該要積極推動冬季運動,因為冬季運動總會數目少,若我國能發展並多所參與,在國際體壇無疑是另闢戰場,也避免被中國一項一項「捧去」。

特別在美蘇冷戰的背景下,以美國與西歐結盟的北大西洋公約組織,與共產國家的華沙公約織對立,而北約組織國家都是發展冬季運動的國家。沈家銘此一獻策,不僅成了我國冬季運動發展的推手,也獲高層重視,1972年擔任冬奧代表團團長,1974年接任奧會主席,1982年9月在任內因心臟病去世。

「冬季運動外交」確實曾發揮很大的功效。林廷芳說,「當時歐洲滑雪協會,像英國、丹麥都是皇室擔任協會主席,那些國家影響力很大,比賽時去拜會他們,也能得到特別的照顧。」

翁明義曾因比賽經費有限、人力不足,常得身兼選手、教練還有領隊,需要與大會溝通,因而苦練德文(當時德語系是冬季運動主要國家),因此還曾與一任國際滑雪總會會長、瑞典海軍司令建立起好交情,提供他協助,迫使一度遭拒發給他簽證的奧地利,派專車到義大利接他參加歐巡賽奧地利站的特殊禮遇。

近年,我國仍持續派隊參加冬奧,但2006年和2010年,只有馬志鴻(男子單人無舵雪橇)一人參賽,2014年索契冬奧也僅有宋青陽、連德安和呂明龍3人參賽。下一屆2018年冬奧在南韓平昌登場, 2022年則在北京舉行。

18歲滑雪小選手赴奧地利訓練  台灣新生代接棒曙光

翁明義也計畫培養年輕選手,上月(8月)已促成一位年僅18歲、十分有潛力的滑雪小將至奧地利唸書、受訓,眼光看向2018及2022年。他說:「當年我們受到『沈老闆』照顧和啟發,現在換我們要把同樣的這份心灌注在下一代身上。這孩子很有潛力,3年前、15歲就開始到奧地利展開學前訓練,最近正式入學估計2018年應可以拿到奧運資格。」

走過國際情勢動盪的時代,每回出國比賽,場上比畫滑雪運動、場下還要打「國家保衛戰」,翁明義說,「這讓我們更體會,參賽甚於一切,現在開始培養小選手,也需8年、12年也不一定會有亮麗成績,但成績是其次,我們一定要讓台灣選手站在奧運舞台上,讓國際不斷看到我們!」

一個亞熱帶、不下雪的國度,能一直有選手前仆後繼進攻世界最高舞台,與雪國運動員手一較高下,這樣永不放棄、持續參與的精神,就是奧運真精神,也是屬於台灣人的「飛躍奇蹟」。


1976年翁明義首度參加冬季奧運,但很快在國際體壇就感受到對岸的打壓。圖/翁明義提供


翁明義回憶往事歷歷在目,而他也希望能繼續培育冬奧選手。圖/郭文宏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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