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專欄】歡迎光臨:獨裁者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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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歡迎光臨:獨裁者世界

2018-08-09 10:38
行政院促轉會總算動起來了,打算清查全台灣學校校園中,到底還有多少象徵威權的老蔣銅像。(圖為中山大學蔣介石銅像,資料圖/取自中山大學網站)
行政院促轉會總算動起來了,打算清查全台灣學校校園中,到底還有多少象徵威權的老蔣銅像。(圖為中山大學蔣介石銅像,資料圖/取自中山大學網站)

行政院促轉會總算動起來了,打算清查全台灣學校校園中,到底還有多少象徵威權的老蔣銅像。

2017年2月22日深夜,為了鄉鎮意象改造,台南最後一尊公共場所的蔣介石銅像,被悄悄移走了,這一尊擺放在台南玉井,芒果故鄉的銅像,正好位於公車站前廣場上,銅像使廣場變小了,以至於公車出入,常常出現車禍,而相隔一百公尺處,就是國民黨所屬的民眾服務站,我找到一位在服務處看報紙的老榮民杯杯,問他的感想,他說:「太可惜了,這座銅像是每年聖誕節,裝飾藝術的最佳基座」。

有一年,玉井國中用寶特瓶創造一座聖誕樹,剛好可以把銅像蓋起來,這座大型寶特瓶聖誕樹,很巧妙讓蔣介石消失了,這種安置藝術展覽,可以從聖誕節一直放到隔年過年,夜裡還可以放光芒,除了這個基座用途以外,我發現銅像上面,已經被日曬而斑駁,由於年久失修,全身被棲息的麻雀和鴿子潑糞,不時發出陣陣臭味,令人作嘔。

區公所說:已經好幾年沒有編預算維修,現在移走更加省事,目前大部分的銅像,送往桃園慈湖,蔣介石紀念公園,或站或坐或騎馬,已經有兩百多尊。

威權象徵或圖騰,是轉型正義最燙手山芋,就好像到處散發的佛教善書,背面印著請勿隨意丟棄,可能基於害怕被佛祖懲罰的心理,你一但看完書,還不能隨便把善書丟到垃圾桶,老蔣銅像還連結著中華民國國號和國旗,觀之無味,卻又棄之可惜,某些人對這些舊圖騰,無法割捨的原因,還隱藏著一些無法言喻的情感在內,於是,理性就受到蒙昧了,無厘頭的衝突就來了。

老蔣的最大罪名,並非銅像建得太多,很多城鎮還刻意把銅像放在圓環,變成街頭上阻礙交通的標兵,而是老蔣濫殺異己,分裂了這個國家,以至於,現在團結這個國家,變得很艱難,就算國民黨重新執政,同樣無法團結國家,如同西班牙,左右兩派衝突對立,而始作俑者,就是共產黨。

馬克思認為:共產主義的幽靈在歐洲上空徘徊,無產階級革命的第一個國家是德國,接下來是法國,然後是英國。沒料到,俄羅斯卻搶先開跑,1917年10月,蘇共革命後,1919年,列寧成立「國際共產聯合組織」,開始向全世界推銷無產階級革命。這一年,德國勞工暴動,建立了威瑪共和國,接下來,西班牙成了歐洲左右鬥爭的重災區,1936年,西班牙內戰爆發,許多同情左派的作家,也投入戰場,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海明威,而亞洲的共產黨擴張,重災區卻落在中國,今天,西班牙在執行轉型正義下,佛朗哥成為標靶。

平心而論,佛朗哥獨裁統治西班牙36年,有功也有過,但他奮力打擊左派,搜捕異議分子,白色恐怖密布,種下積怨,甚至可以說,今日,鬧到沸沸揚揚的加泰隆尼亞獨立運動,也是當年內戰所遺留的怨恨,2007年,西班牙轉型正義法案頒布後,佛朗哥也被冠上分裂國家的罪名。

西班牙總共花了11年,才走到今天,把獨裁者法朗哥,從「烈士谷陵墓」中移走,延宕的主要原因,還是左右政黨,長期意見衝突,搖擺不定。而台灣雖然在1988年解嚴後,國家從威權主義轉型到民主道路,卻仍然是國民黨執政,2000年阿扁上台,企圖有所作為,可惜朝小野大,轉型正義,只能嘴巴說說,直到2016年,民進黨全面執政,才有機會執行轉型正義工程。

但是,年輕人無法理解國民黨黨國幽靈在政府部門,奮力阻擋,仍然覺得:政府去除威權象徵,動作太慢,導致潑漆行為,時有所聞,而與另一端懷念獨裁,既被洗腦也出於人情的群眾,兩方產生對立,增加了社會紛亂,也就可以理解了。

1917年,蘇聯建立後,成為法西斯左派,共產獨裁專制的國家,1989年,蘇聯崩解後,轉型正義行動成為社會主流,但是,普亭上台後,推動大俄羅斯主義,實行「獨裁者進化版」,轉型正義工作就停止了,倒是,脫離蘇聯獨立的立陶宛,這個國家處理威權遺緒的創意,也就很有看頭了。

立陶宛有一位企業家名叫:馬林諾斯瑪斯,他因為種植蘑菇,發了大財,於是靈機一動,想要搞一個遊樂園,馬林諾斯瑪斯在前蘇聯時代,曾經當過軍人,也被勞改過,對獨裁政體相當感冒,就好像今天,曾經被白色恐怖迫害過的人一樣。(詳見:馬克亞拉罕思所寫《搞笑諾貝爾獎》)

2001年,馬林諾斯瑪斯買下35公頃土地,並且四處收購被破壞拋棄的獨裁者銅像,包括列寧、史達林、赫魯雪夫等人,有些銅像已經斷頭或斷手,總共65尊銅像,他把這些銅像放在遊樂園每個角落,遊樂園叫做「史達林世界」,當地人稱之為「格魯塔斯公園」,公園的入口處,有一個大看板,上面有一首詩:

在史達林世界裡/種的是雕像/列寧和史達林/一排又一排/這裡是鴿子停留的地方/金屬製的鬼魂/其實早已倒下/最後只能在史達林世界裡/招呼旅客/歡迎光臨/請看看他們的標價/然後買一個共產黨送給自己。

史達林世界遊樂園園區,由三個部分組成,第一區叫做「發洩區」,有打不爛的獨裁者銅像,讓參訪者可以丟石頭,盡情發洩心中痛恨,第二區是博物館區,展示前蘇聯時代,許多迫害人權的史料和文物及圖片,第三區是體驗區,參訪者會在穿著列寧裝的紅軍安排下,搭上貨車,被送往一個集體農場,體驗集體農場的工作。其中最精彩的橋段是,工作結束後,打扮成史達林和列寧模樣的人,會穿上紅軍裝,出現在餐會現場,發放給來訪者一杯伏特加,和一小片麵包。遊樂園開幕後,生意很好,也提供了年輕人對威權時代歷史的認識,不像台灣,仍然不敢面對歷史真相,當然,像立陶宛這樣的獨裁者遊樂園,恐怕很難在台灣發生。

面對歷史真相,需要智慧更需要勇氣,2007年,西班牙國會通過《歷史記憶法》,開啟轉型正義的追尋之旅。2011年,薩拉戈薩的歷史學家阿克丹,用了五年時間,完成「白色恐怖歷史檔案」,書名《危險的民主派人士》,書中揭露了一個位於薩拉戈薩的小村貝爾奇德,在1937年遭受滅村的故事,村中6,000人全部死亡。過去,法西斯和佛朗哥的崇拜者,把此地視為勝利者朝聖之地,但是,《歷史記憶法》通過後,此地已經成為轉型正義的遺址,包括烈士谷在內,在佛朗哥遺骸被移走後,烈士谷將成為「法西斯受害者紀念館」,有3萬名埋骨在這裡,因為左右戰爭而不幸的死亡者,在此接受悼念,也代表了國家和解的開始。

1936年,西班牙勞工暴動,演變成一場左右對抗的內戰,1939年,右派長槍黨支持的佛朗哥將軍,在這場內戰中勝利,西班牙落入法西斯政權統治,左派人士受到白色恐怖和打壓,長達36年,一直到1975年,佛朗哥才把政權移轉給國王,儘管如此,佛朗哥仍被稱為製造國家分裂的罪人。

蔣氏父子的威權主義,也屬於法西斯政權的一種,從1950年到1988年,長達38年的戒嚴統治,硬生生把台灣分成三種人,第一種人是中華民國支持者,第二種人是紅色中國支持者,或稱匪諜,第三種人是台灣獨立支持者,叫台獨份子。

第一種人可以受到政府的恩庇待遇,這種人也是最好的黨國爪牙,戒嚴時代,國民黨利用各種手段,驅使第一種人,用來打擊第二種和第三種人,台灣民主化後,第一種人分化成紅色和藍色,紅色者加入第二種人,而藍色和紅色又與第三種人對抗,台灣永遠無法成為團結的國家,原因也在此。

或許,台灣無法學習立陶宛的幽默,也弄一個獨裁者世界樂園,但至少可以學習西班牙,清除威權,記住歷史,公布真相檔案,現在,獨裁者既已遠去,應該是華獨和台獨,兩派握手和解的時候了,至於紅色中國的愛好者,就讓他們回歸回去極權的中國吧,只有如此,威權幽靈從此消失,台灣才能夠成為一個團結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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