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永恆的父女情緣—阮朝日與阮美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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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的父女情緣—阮朝日與阮美姝

 2015-01-02 10:12
阮朝日(李筱峰提供)
《民報文化雜誌第四期》屏東人屏東情系列
簡介:

1947年2月底,阮朝日牽著阮美姝走過紅毯,完成最鍾愛的女兒終身大事。3月12日阮美姝婚後第一次回家探望父親,誰知沒多久惡煞登門,阮朝日就在女兒女婿眼前,被五個著中山裝、持槍的人帶走,從此失蹤。

圖片說明:阮朝日與家人合照(李筱峰提供)

1900年出生於屏東世家的阮朝日先生,二二八事件之際在病榻上被五位武裝人員帶走,從此失蹤。「阮朝日」這個名字在台灣歷史上,與許許多多二二八時被捕、被殺的菁英一樣,只剩下一個姓名符號和生辰年月日,甚至沒有忌日。

如果不是當年年方19歲的阮先生長女阮美姝,60多年來以無比堅強的勇氣和毅力查訪真相,我們所認知的阮朝日先生不過就是─台灣新生報總經理,生於1900年、卒年不詳…而已。

稟賦優異  跨足金融、媒體與實業界

阮家在屏東林邊(早年稱為高雄州東港郡林邊庄竹子腳)定根,阮美姝爺爺那一代幾乎全是文、武秀才;父親和堂兄弟們大多赴日深造,在醫界、法界嶄露頭角。阮先生進入「福島高等商業學校」(現為福島大學),成為家族中第一位以經濟學為專攻之人。

阮家家境富裕,但阮朝日卻以半工半讀的方式完成留日6年的學業,這應該與他天生具有悲天憫人的情懷有關,在他短短48年生命中做了許多善事,如:說服族人捐出六甲土地建學校(今之竹林國小),讓家鄉學子免於跋涉8公里路程去到林邊公學校上學;在戰後台灣民不聊生的狀況下,他經常支領自己的薪水,濟助報社工友、車伕等弱勢家庭的生活所需。

學成回台的阮朝日擔任家族「長福商事株式會社」董事長,也與友人合資創立「屏東信託株式會社」(華南銀行前身)任董事長,那時的屏東信託與「大東信託」、「台灣興業信託」並列為日治時代三大信託公司,顯見阮先生是金融界一位非常優異的人才。

1932年阮美姝4歲,阮朝日決定北上發展。那時「台灣新民報」獲准發行日刊,標榜成為「台灣人唯一的言論機關」,燃起阮朝日為台灣文化盡一分力的熱情,他毅然辭去屏東信託職務,擔任台灣新民報業務部兼會計部長。他對器械方面也有高度興趣和天份,自己成立了「朝日式木炭瓦斯發生爐自動車株式會社」,那時中日戰爭瀕於爆發,預測汽油勢將短缺,便開始製造「木炭瓦斯發生爐」來解決難題,那時候連台北市長的座車也是阮朝日製造的。阮美姝曾找到父親1938年11月18日的日記,寫著:「事業成功很喜悅」,燦爛的生命、光輝的前程正等待他盡情揮灑。

幸福的父女時光

阮朝日事業有成,卻不是個追逐銅臭的人,反而在藝術上有良好的品味和修為。音樂、文學、繪畫、古董的領域都有他涉獵的足跡;他甚至曾經投資進口外國電影,引進名片如《泰山》、《Tempul》等;在集郵方面,他投入研究和收藏的成績不但使他成為日本代表,更在世界的集郵市場中享有極高知名度。

事業繁忙的阮先生對家庭的照顧也從未忽視,抱持尊重、開明的態度給予子女最好的身教。日本時代,家家戶戶必須定期大掃除、噴灑殺蟲劑以杜絕傳染病,每逢大掃除的日子,阮先生都請太太帶孩子們出門,吃大餐、玩一整天,自己則留在家和工人們一起打掃,等家人盡興回來,家中已窗明几淨、煥然一新了。

身為長女的阮美姝不但外貌與父親神似,也遺傳了父親的內涵、個性和藝術天賦,從四、五歲開始,窩在爸爸的書房裡父女一起展書閱讀的場景,是阮美姝永存心中的回憶。爸爸「愛的教育」更成為她生命的養分,支撐著她走過往後人生所遭遇到的橫逆、恐懼和暗夜無助的哭泣。

一夕巨變  六十年追尋真相

1947年2月底,阮朝日牽著阮美姝走過紅毯,完成最鍾愛的女兒終身大事。阮朝日當時是《台灣新生報》(大戰末期日本的〈台灣新報〉,戰後國府接收改制)總經理,3月1日因重感冒引發氣喘請了病假,3月12日阮美姝婚後第一次回家探望父親,其時他們已聽聞一些熟識的知名人士無端被抓走或遭橫禍,阮美姝勸爸爸是否避一避?但他認為「十多天都因病沒出門也沒參加甚麼會議」應該不至於被波及吧。誰知幾分鐘後惡煞就登門了!穿著睡衣的阮朝日就在女兒女婿眼前,被五個著中山裝、持槍的人帶走,從此失蹤。

這是當年台灣一般家庭的寫照:被捕、被殺、財產被搶、家破人亡,阮美姝的夫家屏東大地主也難逃被掃地出門的慘況。

事件發生後的20年間(1947~1967),二二八和緊接而來的政治恐怖仍是政府當局的禁忌,阮美姝在先生支持下,廣泛的蒐集歷史和政治書籍,從觀察時局而建立史觀、在國外邀約的演講和研究裡面,透視了當權者的殘暴不仁。到1987解嚴時,二二八已過去四十個年頭了,遺族死的死、老的老,幸而有阮美姝手上的記錄能還原歷史,成為最真實的二二八!這份真實,讓打算竄改歷史的政治黑手無處遁形。阮美姝所做的,遠遠超過一個國家所能做的,和應該做的。

研究二二八  因為愛而不是仇恨

至今受難者的第二代幾乎都不存在了,第三代、第四代可能也對這些漠不關心,長久下去,台灣這段歷史就會消失了。阮朝日和阮美姝父女給我們的啟示應該就是「人人來寫自己的歷史」吧!

(本文轉載自《民報文化雜誌第四期》2015年1月1日出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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