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林鐘雄經濟特別專欄】經濟學是什麼?
寄件人 E-mail
收件人 E-mail

​【林鐘雄經濟特別專欄】經濟學是什麼?

一箱工具或一種看世界的方法

 2014-09-19 11:59
要回答「經濟學是什麼?」,恐怕不只一言難盡,甚至以數頁的篇幅也很難講得完善。(網路資料)
要回答「經濟學是什麼?」,恐怕不只一言難盡,甚至以數頁的篇幅也很難講得完善。(網路資料)

經濟學是什麼?

讀經濟學的學生心底浮現的第一個關於經濟學的問題,應該是:「經濟學是什麼?」

教經濟學的老師在課堂上想要解釋的第一個經濟學的問題,可能是:「經濟學是什麼?」

寫經濟學教科書的老師在書中所要談論的第一個經濟學的問題,也很可能是:「經濟學是什麼?」

那經濟學到底是什麼呢?    

不幸的是,就像要回答:「哲學是什麼?」、「社會學是什麼?」、「政治學是什麼?」…等問題一樣。愈基礎的問題往往是最困難回答的問題,最簡單的問題常常有很複雜而困難的答案。要回答「經濟學是什麼?」,恐怕不只一言難盡,甚至以數頁的篇幅也很難講得完善。

數頁難盡的Léon Walras

如果你讀法國古典經濟學大師Léon Walras的《理論經濟學要義》,此書原以法文寫成,英文譯本書名為Elements of Pure Economics,譯者為William Jaffé,台灣有一中譯文本譯者為王作榮,在此書正文的第1頁第1段中,你就會讀到Léon Walras敘述說:「在開始一個政治經濟學的課程或論述時,第一步是要對這一門科學加以定義,指出它的目的、區分、性質與範圍。我無意逃避此一責任;但我必須指出的是,要完成這一責任所需要的時間要比ㄧ般設想的較長,困難也較大。現仍舊缺少一個令人滿意的政治經濟學定義。截至現在為止,在所有已經被提出來的定義中,沒有一個曾經得到普遍的與最後的認同,並且這種認同必須要建立在具有已經被確立了的科學真理的特質上。我將引述並評論這些定義中最具意義者,並將盡力提出我自己的定義。在執行這一工作時,我將藉機引述某些應當知道的人名、書名與日期。」

接著,Léon Walras用了兩回的講次(Lesson 1和Lesson 2)以11頁的篇幅,解釋與定義經濟學是什麼?駑鈍的我,看了幾回還是沒有能力以簡單的幾句話說出Léon Walras到底認為經濟學是什麼,但了解他強調經濟學的定義需要同時涵蓋「科學、技術與倫理」三方面。駑鈍的我,只好先放棄在此短文中介紹Léon Walras對經濟學的定義的企圖。

但是,面對此一尷尬情境,至少我可以發揮魯迅的「阿Q精神」 (指實質上失敗但在精神上還是自我吹噓自己是勝利者)的方式,藉機自我安慰地指出:你瞧!要定義「經濟學是什麼?」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啊!Léon Walras的書於1874年初次出版,至今2014年已經歷了140個寒暑。但至今Léon Walras對要如何定義經濟學所將遭遇的困難的描述,卻似乎仍適用今日我正在寫這篇關於如何定義經濟學的文章時所面對的情況。

一項幽默的定義

首先,以提出長期平均成本是短期平均成本的包絡曲線聞名的前芝加哥大學教授Jacob Viner (1958)有點開玩笑的定義經濟學為「經濟學就是經濟學家做的東西」(Economics is what economists do.)。換句話說,要定義「經濟學是什麼?」必須先定義「誰是經濟學家?」

幽默地說,依據這項定義,經濟學家誰都可以,就是不能是「做經濟學的人」。否則,在「經濟學家就是做經濟學的人」的前提下,由「經濟學就是經濟學家做的東西」與「經濟學家就是做經濟學的人」這兩項命題,就會構成一個循環論證。有「經濟學家」的解釋等於沒有解釋,有「經濟學」定義等於沒有定義。所以,開玩笑地說,經濟學家誰都可以,就是不能是「做經濟學的人」。但是,經濟學家若不是做經濟學的人,那經濟學家要做什麼呢?這就令人深感困惑了。由這項幽默的定義,可幽默地彰顯要定義「經濟學是什麼?」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啊!

一門「經世濟民」的學問嗎?

由中文的字面意義來看,有些人會顧名思義地推測「經濟學」是一種「經世濟民」的學問。然而「治理世事,富裕民生」雖然是經濟學的目的之一,但卻無法彰顯經濟學的主要精神。經濟學不是一門起源或滋養於華語社會的學問,就像物理學與化學等其他的自然科學一樣,「經濟學」基本上是一門外來的學問。

華人通常(或毫無例外的)都只是洋人創造的科學的被殖民者而已,模仿別人的思想與遊戲規則跟在後面玩玩而已。你從來不會在翻開某一學門的標準教科書時會發現該學門最主要且最基礎理論的建構者是一位華人,並且整本書中的標準理論充滿他或她的身影與思想。反過來,好玩的是,現今在台灣經濟學學術界連評鑑學術表現的好壞都要看文章能不能登在別人的期刊上,並且只問經濟學的文章登在哪裡就好了,不需要也不敢問文章到底做了什麼,也不要管在國際期刊所刊登的文章所使用的模型是多麼的不切實際。

回過頭來說,「經濟學」其實是一個翻譯詞語而已,以一翻譯詞彙中文表面上的字義來理解「經濟學」的含義,賣弄一下定義者的中文素養無傷大雅,但還是無法澄清與傳遞經濟學的真正含義。

經濟(economy)字源的意義

當今知名的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Mankiw (2001) 在其暢銷的《經濟學原理》(Principles of Economics)教科書中,第一章第一節的第一句話就說:經濟 (economy) 這個字,源於希臘字,原意是「管理家計單位的人」。

探討經濟這個字眼的歷史性字源的意義,多少可以展現作者的文獻功夫,但對理解「經濟學是什麼?」的幫助也不大。

經濟學的定義和演變

那麼到底什麼是經濟學呢?或怎樣給經濟學一個正式的定義呢?其實,不只是同一世代的經濟學家對於經濟學應如何定義的看法不完全一致,不同時代的經濟學家對什麼是經濟學的看法更有很大的差異。

博學深思的前台大經濟學教授陳師孟(1990),在其非常具有個人特色的巨作《總體經濟演義》中,提到當我們回溯到公元前的希臘文明時期,可發現當時的一位大哲碩儒Xenophon (430-354B.C.) 對《經濟學》(Oeconomicus)的定義,其實,只是「管理家產的守則」(pertaining to household management)。

法國的葵內(Quesnay) 和他的門人以一個共同的學說來組成經濟思想史上第一個重要的經濟學派─重農學派。他們自己稱這個學說為重農主義(Physiocracy),那即是說經濟學是探討「自然統治的社會」(the nature government of society)的意思。

於西元1776年出版名著《國富論》( The Wealth of Nation)提及法國重農學派強調的「自由放任」(laissez-faire)精神,被不少經濟學者推崇為經濟學之父的蘇格蘭著名的經濟學家Adam Smith,其《國富論》採用的完整標題是《國家財富特色與原因的研究》(An inquiry into the nature and causes of the wealth of nations),這項標題可以彰顯他認為經濟學的主要重點之一是在於研究「國家財富的特色與原因」。

依據Léon Walras的說法,亞當斯密是一直到《國富論》第四篇的導論中討論到「政治經濟學的體系」時,才想到要擬訂這一門科學的定義。以下面便是Adam Smith在那裡所下的定義:

      「政治經濟學作為政治家或立法者的科學的一個分支,有兩個清晰的目的:第一,對人民提供豐富的收入或生存資源,或者更適當一點說,使人民自己能夠自我提供這樣的收入或生存資源;第二,供給政府或國家足以提供公共勞務之用的收入,即它打算同時使人民與統治者富庶。」

簡單地,亞當斯密認為政治經濟學的兩項目的是:對人民提供豐富的生存資源,以及提供政府充分的收入。

亞當斯密直接繼承人中,最著名的歷史人物是賽伊(Jean Baptiste Say),可能是在1803年他對他的前輩的政治經濟學定義評論說:「我寧願說政治經濟學的目的是在於指出財富生產、分配與消費的途徑」 (I prefer to say that the aim of political economy is to show the ways in which wealth is produced, distributed and consumed.)。

英國經濟學家Nassau William Senior (1836)定義經濟學為:「政治經濟學是處理財富的特性、生產和分配的科學。」(Political economy is the science that treats the nature, the production, and the distribution of wealth.)

大名鼎鼎的卡爾馬克思(Karl Marx)(1945)說:「經濟學是研究生產的科學。生產是一種社會權力,將人類活動轉化為有用的目的的一種渠道。」(Economics is the science of production. Production is a social force insofar as it channels human activity into useful ends.)

撰寫《經濟學原理》(The Principle of Economics)對推廣經濟學「供給與需求曲線」的分析架構做出劃時代貢獻的英國著名經濟學家阿爾弗雷德馬歇爾(Alfred Marshall) (1890)定義經濟學為:「政治經濟學或經濟學是研究人類生活中的普通事務…這是一個關於財富的研究;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方面,是關於人的研究。」(Political Economy or Economics is a study of mankind in the ordinary business of life…it is on the one side a study of wealth; and on the other, and more important side, a part of the study of man.)

英國經濟學家萊昂內爾羅賓斯(Lionel Robbins)(1935)認為:「經濟學是研究人類行為的科學,研究人的目的與具有多種用途的稀少性資源之間關係的科學。」(Economics is the science which studies human behavior as a relationship between ends and scarce means which have alternative uses.)

倡導自由主義著名的奧地利裔美國籍經濟學家馮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1949)定義經濟學「是一門研究如何應用手段來實現所選擇的目的的科學,而不是…研究如何選擇其目的的科學。」(Economics “is a science of the means to be applied for the attainment of ends chosen, not…a science of the choosing of ends.”)

知名的自由主義經濟學家米爾頓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1962)說:「經濟學是一門探討一個社會如何解決其經濟問題的科學。」(Economics is the science of how a particular society solve its economic problems.)

將經濟學分析由傳統市場現象推廣到非傳統市場的社會現象,開闢經濟學研究眾多新領域,對經濟學帝國主義思想貢獻良多的前芝加哥大學經濟學教授Gary Becker (1971)在其書《經濟理論》(Economic Theory)中,說「經濟學研究如何分配稀少性資源來滿足互競的慾望。」(Economics is the study of the allocation of scare means to satisfy competing ends.)

現今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Mankiw (2001)在《經濟學原理》教科書中,定義:「經濟學是一門研究經濟社會如何管理稀少性資源的科學。」(Economics is the study of how society mange its scarce resources.)

經濟學定義的演變趨勢

就像生物基因會隨著時間遞移與環境變遷而變異演化一樣,經濟學的內涵也會時間遞移與環境變遷而變異演化。經過200多年的時空嬗移,經濟學的研究重心,大致說來,由Adam Smith所強調的「國家與個人財富」,演變到Alfred Marshall所著重的「財富與人類行為」,再進化到Gary Becker (1971)所挑明的經濟學可以用來分析任何以稀少性資源來滿足互競慾望的人類行為。

在經濟研究200多年來的演進與發展歷程中,慢慢彰顯出經濟理論演化的三個重要特色或方向:一是經濟學的研究題材由「生產與分配的技術問題」漸漸轉變為「人類的選擇問題」;二是經濟學定義由「具體化」轉變為「抽象化」;三是,研究對象與範圍從「窄小」轉變為「寬廣化」。

簡單地說,由以上的演變過程,可發現經濟學的定義逐漸由「問題導向」演化為「方法導向」;即由「題材導向」演化為「分析框架導向」。

「事愈變,愈不變」

這使我想到我大學生時代在學校附近公館買的一本禁書,記錄彭明敏逃亡出國前的自傳《自由的滋味》書中的一句寓意深遠的話:「事愈變,愈不變。」(The more the things change, the more they remain the same. -- Alphonse Karr, Le Guepes, 1849)

「事愈變,愈不變」,這句令人乍看之下感到矛盾的話,我剛開始不解其義,隨後才了解這句話是指:當我們經歷過不可勝數的表象上變化萬千的事物之後,萬千事物之中永恆不變的核心成分,就會在多樣混亂之中看似矛盾地愈來愈加分明而歷歷在目地呈現或沉澱在我們的意識中。換句話說,經過兩個世紀以來,在經學家不斷嘗試深化與擴大分析觸角去探索各式各樣多彩多姿的問題下,經濟學的最重要本質也漸漸地清楚地演化並浮現出來,簡單地說,經濟學者逐漸形成經濟學是一種研究方法的共識。

現在很多經濟學家都同意,經濟學是一種研究方法,「經濟學是一種研究選擇的方法」。這項定義很適合用來捕捉經濟學是一種可以用來研究人類所面臨的各式各樣包羅萬象的選擇行為的特色。因為,任何牽涉到「以稀少性資源來滿足互競的慾望」的問題,不論是經濟、社會、政治、法律、心理、教育、人類學…等都可以應用經濟學的分析方法來加以研究。這也就是「經濟學帝國主義」的基本精神。

經濟學是一門研究選擇的藝術或學問

所以現在一般經濟學家接受如下的經濟學定義:「經濟學,一種選擇的社會科學或選擇的藝術,研究如何分配稀少性資源來滿足互競的慾望」( Economics, a social science or an art of choice, is to study how to allocate scarce resources to satisfy alternative (competing) wants.)。換句話說,經濟學是一種選擇的藝術或方法;經濟問題就是選擇的問題。

例如,經濟學大師Paul Samuelson (1955) 在其知名的教科書《經濟學》(Economics) 中整理式的定義說:「經濟學研究人們和社會如何做出選擇,不論有或沒有用到貨幣,以運用具有多種不同用途的稀少性生產資源,以生產和分配各式各樣的貨品為社會中各個不同的人們與團體的現在或未來的消費。」(Economics is the study of how men and society end up choosing, with or without the use of money, to employ scarce productive resources which could have alternative uses, to produce various commodities and distribute them for consumption, now or in the future, among various people and group in society.)

在當前台灣很受歡迎的經濟學入門教科書,張清溪與許嘉棟等四人所撰寫的《經濟學:理論與實際》上冊中,在介紹有關經濟學的定義時說道(p.17-p.18):

      「經濟學是一門研究人類行為的社會科學。所謂社會科學就是研究人的行為與人際關係的學科,以行為科學稱之,當更為傳神。經濟學所研究的就是個人與社會的經濟行為。那麼,什麼是經濟行為呢?」

經濟行為就是選擇的行為

具體言之,它包括消費、生產、工作與休閒、政府的決策、金融機構的貸款等等行為。不論生產、工作與休閒,都涉及『選擇』的問題。經濟學探討的是這些行為背後的決策過程─為什麼這樣做,為什麼不那樣做。決策本身就是一種選擇。因此,長久以來許多人即認為經濟學是一門選擇的科學(the science of choice),可見選擇的觀念在經濟學研究裡的重要性。由此,一個常用而簡單的經濟學的定義是:

經濟行為是一門行為科學,主要是用來研究如何選擇具有多種用途有限資源,以生產物品與勞務供應目前與將來消費。」

但是研究選擇問題不是經濟學的專利

然而,「一門選擇的科學」這項流行的經濟學定義方式,會遭遇到一項明顯難題與批評。事實上,社會學家、政治學家以及其他領域的專家學者,也關心人們在面對稀少性資源的困境時會如何做出決策。所以這種經濟學是研究如何選擇具有多種用途的有限資源以滿足人類無窮慾望的定義,並不能彰顯經濟學的真正的特性,也就是不能彰顯經濟學與其它同時也關注人類選擇行為的學門之間的差異性。

另外,有些脫離主題了,但是我還是忍不住要在此處先告訴你,關於現代主流經濟學是不是「行為科學」的問題,我認為現代主流經濟理論既不是真的在探討人類「行為」也稱不上是「科學」。我希望有機會跟你說明為什麼近年來經濟學最熱門的研究領域會很奇怪地叫做「行為經濟學」,經濟學不是本來就天經地義且毫無疑問地應該是在研究人類的行為嗎?「行為經濟學」怎麼還需要冠上「行為」這個礙眼的字眼呢?一言以蔽之,採用「行為經濟學」這個名稱就是故意用來彰顯現代主流的新古典經濟學不是真的在研究人類「行為」的經濟學,而只是在虛假的模型中做數學遊戲以探討虛擬的人類應如何「行為」的智能的虛擬遊戲罷了!

那麼經濟學究竟應該如何定義會更理想呢?

經濟學:一種看世界的方法

E . Silberberg (1978) 在其知名的數理經濟學教科書《經濟學的結構:數學分析》(The Structure of Economics: A Mathematical Analysis)書中的第一章〈比較靜態與經濟學典範〉(Comparative Statics and the Paradigm of Economics),在論述有關經濟學方法論的內容時,一開頭就指出:

「經濟學教科書中對經濟學所採取如下的標準定義:『經濟學是一門研究人類行為的科學,一門研究具有不同用途的稀少性資源與人類目的之間關係的科學。』這項定義的確傳達了一般經濟學研究題材的主要內涵或特徵。然而,許多經濟學家(包括筆者)會認為經濟學最引人注目的面向不是題材本身,而是在進行分析時所採取的概念框架(the conceptual framework)。畢竟,社會學家、政治學家以及其他領域的專家學者也關心人們如何處理稀少性資源的分配決策。經濟學家彼此之間的共同點是一種共同的方法論(methodology)或典範(paradigm),在其中相關問題得以進行分析。事實上,會被大多數經濟學家列為非經濟問題的問題正是那些不能被所謂的新古典典範或邊際典範所分析的問題。

科學史上有許多典範或思想流派。在天文學上,托勒密典範將地球放置在坐標系(也許是基於神學的原因)的中心來解釋行星運動,取代它的是以太陽為原點的哥白尼典範。這項典範移轉,大大簡化了刻畫行星運動的方程式,使得較老的學派很快就被取代了(雖然在航海的導航問題上還是維持採用托勒密典範)。古典力學的牛頓典範在物理上的表現令人欽佩,事實上,在大多數日常問題,至今仍然如此。但是,對於關於接近光速背景下的問題研究,它已經被認為不足,而被相對論的愛因斯坦典範所取代。」

經濟學為「一箱工具」

我的觀點與E . Silberberg「經濟學最引人注目的面向不是題材本身,而是在進行分析時所採取的概念框架(the conceptual framework)…經濟學家彼此之間的共同點是一種共同的方法論(methodology)或典範(paradigm),在其中相關問題得以進行分析」的觀點一致。

所以,我最認同的定義,是由羅賓遜(Robinson)所主張的經濟學是「一箱工具」(a box of tools)的定義。

就如,陳師孟(1990)在《總體經濟演義》書中提到:「Schumpeter (1954) 一再認為要判斷經濟學是否為一門科學,應該由經濟學是否發展出一些特殊的分析及推理技術而觀,因此他推崇J. Robinson 定義經濟學為『一箱工具』 (“a box of tools”, p.15),而他本人則把科學定義為『工具式的學問』(“tooled knowledge”, p.9)。」

對照上述說法,現代經濟模型大多數是由同一個模子型塑(打模或打印)出來的粗坯,再進一步精雕細琢(雕琢)成不同的樣貌。這個共同模子就是所謂的「新古典經濟學」,其基本特色是:在資源與技術的限制下,消費者極大化一個既定的效用(或偏好)函數,廠商極大化一個既定的利潤函數,並且市場價格是由供給與需求曲線交點所決定的。

或者說,雄踞當今經濟理論主流地位的新古典經濟學分析架構的核心假設是:給定既定的偏好(偏好存在論),個人想要且能夠極大化它(人是理性的),並且市場價格是由供給與需求曲線交點所決定的(市場完全競爭的且總是結清的)。更簡單的說,新古典典範的三大核心假設是:給定既定的偏好、人是理性的、以及市場是完全競爭的。

凱因斯的觀點

我在讀著名的關於環境保護的經典著作《寂靜的春天》(Silent Spring)時,很意外地發現身為海洋生物學美國籍作者瑞秋卡森(Rachel Carson),竟然引用知名經濟學家凱因斯(John, M. Keynes)的一句話:「經濟學理論並沒有提供一套立即可用的完整結論。它不是一種教條,只是一種方法、一種心靈的器官、一種思維的技巧,可幫助擁有它的人得出正確的答案。」

無疑地,我非常同意凱因斯上述的「經濟學理論…只是一種方法、一種心靈的器官、一種思維的技巧,可幫助擁有它的人得出…答案」的說法。但是,我並不認同凱因斯「經濟學理論並沒有提供一套立即可用的完整結論。它不是一種教條…可幫助擁有它的人得出正確的答案」的看法。事實上,我覺得新古典經濟學是僵化的教條且是一種不切實際的思維方式,使得「經濟學理論會提供一套僵化的結論。它是一種教條,有時會使擁有它的人得出錯誤的答案。」

以後,在時機適合時,我會詳細介紹新古典經濟學家的思維方式,並且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訴你一些故事,讓你判斷是否新古典的思維方式是既僵化又不切實際的方式?是否新古典的思維方式是教條式的?是否新古典的思維方式有時會使擁有它的人得出錯誤的答案?

創造經濟學分析工具的學者是偉大的經濟學家

最後,由經濟學是「一箱工具」的角度來看,絕大部分的經濟學家都是使用現成經濟學工具進行分析的普通學者。一般而言,能聰明睿智的應用這些現成分析工具推導出含義深遠的經濟理論,就是令人仰慕的傑出經濟學家。當然,領先創造與設計出經濟學分析工具的學者應該可稱為是偉大的經濟學家。這好像是可以比喻說,技藝超群心思超凡的偉大藝術家打造了獨一無二匠心獨具的原創模型,其他的藝術家與工匠則使用其原創模型來製造成千上萬的傑出藝品。

藉由這項標準,我們可以判斷一位經濟學學者,是一位心靈獨特真正具有原創力的思想家呢?還是一位只是跟隨其他思想家後塵的研究者呢?

至於,在國際「名牌期刊」上刊登了多少篇論文的現成學術標準,對於經濟學這門充滿主觀性且本質上是一種社會建構的學科或智能的虛擬遊戲來說,只是一種知識貧窮文化的反應,只具有很短暫的階段性任務的意義而已。不斷強調在國際「名牌期刊」上刊登了多少篇論文,有時只讓我們了解誰的國際關係比較好而己。這種遊戲的輸贏,不用太在意,也不用太重視;他們喜歡怎麼玩,就讓他們去玩。

我們真正需要的其中一類經濟學者,是有能力領先創造與設計出經濟學分析工具,並且是真正有助於(而不是反而有害於)我們發掘與解釋真理的分析工具的經濟學者。

 

相關新聞列表
留言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