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花蓮地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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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地名的故事

 2016-09-15 12:00
古文獻或台灣西部的人,過去稱花蓮、台東(以前還包括宜蘭)為「後山」。這期民報文化雜誌來到花蓮,我們來看看花蓮的地名蘊含着什麼意義與歷史。
古文獻或台灣西部的人,過去稱花蓮、台東(以前還包括宜蘭)為「後山」。這期民報文化雜誌來到花蓮,我們來看看花蓮的地名蘊含着什麼意義與歷史。

中國的古文獻或台灣西部的人過去稱花蓮、台東(以前還包括宜蘭)為「後山」。雖然「後山日先照」,但是「後山」一詞,已經蘊含着「以台灣西部為中心」、「以漢語族史觀為本位」的觀點與心態。隨著時代的改變,現在則少有人這樣稱呼了。

這期民報文化雜誌來到花蓮,我們來看看花蓮的地名蘊含着什麼意義與歷史。

南島語族的地名

台灣原本是南島語族的天地。台灣的南島語族分為「高山族」、「平埔族」兩大系統,花蓮的南島語族以「高山族」(其實並非全住在高山)為主,包括阿美族、撒奇萊雅族、布農族、泰雅族、太魯閣族等。其種族特色至今仍清晰可辨,不像台灣西部,只留下許多地名,其餘種族、生活、身份認同則已經完全融化、漢化到「數典忘祖」的地步了!

在外族還未入侵花蓮以前,這裡的地名當然都是由原住民自己使用的南島語的名稱。但是各外族進入之後,許多舊地名逐漸被替換而消失,以致於在當今全台灣各縣市中原住民比例最多的花蓮縣,保留南島語的鄉鎮地名卻非常少。所幸,各鄉鎮內的小地名,還是可以看到許多南島語的地名,或者又被恢復使用。

先從山名說起。今天花蓮境內的山嶺,還有許多源自南島語的名字,例如「奇萊」山、「畢祿」山、「太魯閣」山(以上在秀林鄉)、「馬利加南」山、「馬西」山、「喀西帕南」山(以上在卓溪鄉)等等都是。

「崇爻」、「奇萊」曾經是花蓮的舊稱。「崇爻」(tsongau)是猴子的意思,阿美族看太魯閣族的人身手矯健如猴子,以「崇爻」稱呼他們,後來演變成為奇萊平原的稱呼。1717(清康熙56年)的《諸羅縣志》記載有「崇爻九社」; 1723年(雍正元年)藍鼎元的《東征集》則說「後山有崇爻八社」(有一「水輦社」因瘟疫而亡,不計入)。這八社名稱分別是:「荺椰揶」、「斗難」、「竹腳宣」、「薄薄」、「芝武蘭」、「機密」、「貓丹」、「丹郎」。

「筠椰揶」是「撒奇萊雅」族的另一音譯名,大致在今天的花蓮市,「撒奇萊雅」又被簡讀成「奇萊」,成為花蓮的另一舊稱。據聞撒奇萊雅(Sakizaya)意思是「真正的人」。

「斗難」社,古文獻中又寫成諧音的「多難」、「豆蘭」「荳蘭」。在今天花蓮吉安鄉田浦、宜昌、南昌一帶,現在還有街名叫「荳蘭一街、二街」。

「薄薄」社,與豆蘭社鄰近,在今天吉安鄉仁里村一帶。

「竹腳宣」社,又有不同的寫法,「直腳宣」、「七腳川」、「竹仔宣」、「知卡宣」等,都是阿美族語的閩南音譯,位於今天吉安鄉太昌村一帶。現在吉安鄉有「知卡宣大道」、「知卡宣森林公園」等。1908年因反抗日本當局薪少工重之待遇的「七腳川事件」即發生於此。


圖/「七腳川」就是「知卡宣」、「竹腳宣」,在今天花蓮吉安鄉。


圖/「知卡宣森林公園」是阿美族語的閩南音譯。

「芝武蘭」社,文獻中又寫成「芝舞蘭」、「芝波蘭」、「薛波蘭」、「泗波蘭」、「繡孤釁」、「秀孤鸞」、「秀姑蘭」,發展成今天的「秀姑巒」,其意是「在河口」的意思。可知「芝武蘭社」就是位於今秀姑巒溪河口的「大港口」(壽豐鄉港口村一帶)。

「機密」社,又寫成諧音的「芝密」、「居密」、「箕密」、「奇密」,阿美語是「蟹草」之意,此地即蟹草茂盛之地。1937年日人以諧音稱為「奇美」。就是今天的瑞穗鄉東南境內的「奇美村」。

「貓丹」社,又寫成「馬太鞍」,位於今天花蓮光復鄉的大馬、大華一帶。

「丹郎」社,又稱「太巴塱」、「打馬郎」,在今花蓮光復鄉西北富村一帶。現在都使用「太巴塱」的名稱,是阿美族語「螃蟹」的意思,即盛產螃蟹之地。

以上是所謂「崇爻八社」的概要。致於因瘟疫而亡族的「水輦」社,也寫成「水璉」,至今仍在壽豐鄉留下「水璉」村的名字。

除了「崇爻九社」之外,花蓮境內源自南島語的小地名還隨處可見,多不勝舉。例如:

「竹窩宛」社,分布範圍大致在美崙溪、吉安溪、美崙山所包含的區域,是撒奇萊雅族祖先所居住的大部落。原稱「達固湖灣」(Takubuwan),與「竹窩宛」的閩南語發音近似,應是同源的漢字音譯。

「烏雅立」社,「烏雅立」是豆子的意思,因盛產豆子,成為地名。在今天瑞穗鄉鶴岡。當地還有街名「屋拉力」一、二、三、四街。

「烏漏」社,也是位於花蓮縣瑞穗鄉鶴岡村,是秀姑巒阿美族部落。清光緒初年曾發生抗官的「烏漏事件」。

「掃叭頂」社,「掃叭」在阿美族語是「木板」的意思。曾經有阿美族人在此地開墾遇到下雨,大家躲入工寮,撿拾木板當飯桌用餐。後來這個用木板當飯桌的地方,被稱為「掃叭」,在今天瑞穗舞鶴村。附近有著名的考古遺址「掃叭遺址」。

「巫老僧」社,也在今天瑞穗富源。以前此社阿美族有人患皮膚病,阿美族人稱此病名叫「拉卡山」或「人仔山」,阿美語形容其病狀發音近似「巫老僧」,因此這社被稱為「巫老僧」或「人仔山」社。

「猫公」社,在豐濱鄉。阿美族語叫植物萬年青為Bakon,這個有許多萬年青的聚落,被漢譯為「猫公」社。

「納納」社,在秀姑巒溪岸(今豐濱鄉靜浦村),阿美族語發音近似「那不那不」,原意是「傾斜之地」。

至於太魯閣族的地名,出現在北花蓮,例如有一部落Bsuring,漢語音譯叫「帛士林」或「武士林」、「玻士林」、「士林」等,即今天秀林鄉。


圖/太魯閣國家公園東西橫貫公路入口。

聽過「得其黎」嗎?「得其黎」是太魯閣族語「漁產豐富」的意思。太魯閣峽谷口,立霧溪北側河口圓形沖積扇三角洲突出的海岸,曾經叫做「得其黎」海岸。所以可知今立霧溪流域是太魯閣族的居住地。

立霧溪北側有一條神秘谷步道叫做「砂卡礑」步道。「砂卡礑」一詞是「臼齒」之意,傳說族人祖先在此開發時挖到臼齒,視為神奇物。


圖/位於立霧溪旁的「砂卡礑」步道。

花蓮縣境內另外還有布農族,分佈在縣的南境。有一個較大的社叫「Takkei」社,漢字音譯為「卓溪」,這就是今天卓溪鄉地名的由來。

花蓮也有平埔族,是從宜蘭遷徙而來的噶瑪蘭人。噶瑪蘭族的加禮宛支族的「打馬咽」社,因為抗清遭鎮壓,遷到今天瑞穗瑞北,仍稱「打馬咽」社,或「打麻園」、「打馬煙」、「大馬園」。

豐濱鄉也有來自宜蘭的噶瑪蘭人後裔,他們來此建立新的聚落,即今天豐濱的「新社」村。村民有很多人姓「偕」,可知其祖先曾受馬偕牧師之惠。

西方勢力的痕跡

原本是南島民族天地的花蓮,因為花蓮溪附近產金,吸引了西方殖民勢力來到,也因此產生新地名。例如:

15世紀末,葡萄牙人航海經過東台灣時,對花蓮溪附近區域的稱呼Rio Duero(漢譯「李奧特愛魯」),其意為「產金之河」。

西班牙人佔據台灣北部 (西元1626至1642年)時也在花蓮留下地名,當時曾紀錄談到台灣東部海岸的Turumoan(漢譯為「哆囉滿」)有很多的沙金。「哆囉滿」大致在今天的新城鄉立霧溪(Takili)入海口處到大濁水溪之間的區域。

清領時期帶來了漢語地名

前述的原住民族的地名雖以漢字呈現,但因屬音譯,無法從字面上瞭解其意義。不過當我們可以從字面判讀其意義時,即表示此地名的出現係因漢語族人已開始進入此地域。例如:

「洄瀾」,是花蓮的舊稱。顧名思義,意即「水流回轉的波瀾」。由於外海港灣黑潮暖流由南北上碰到突出的海岸,出現水流回轉,因此這一帶被稱為「洄瀾」、「回瀾」,後來再轉成閩南語諧音的「花蓮」。

1828年(清道光8年)有淡水富商吳全率2800名漢語族移民進入今天壽豐鄉的平和村一帶開墾,建土城以防泰雅族的反抗,稱為「吳全城」。(然而由於水土不服與不堪泰雅族人的出草,經過三年後僅開發數甲耕地。在吳全病逝後,殘存的移民也遷到其他地方去,城池因而荒蕪。)

花蓮港北邊原有一大片荒埔地,漢語族稱之為「北埔」。1874年(清同治13年)發生日本進攻南台灣的「牡丹社事件」之後,滿清當局開始進行所謂「開山撫番」。1875年(清光緒元年)台灣「北路統領」羅大春率兵從宜蘭南下,在南澳地區遭泰雅族反抗,乃繞道來到北埔(這一帶附近也被稱為Turumoan「哆囉滿」的地方),建立新的移民聚落,稱為「新城」。

玉里舊稱「璞石閣」,係1875年實施所謂「開山撫番」時,「中路統領」吳光亮率兵在此設撫墾局,此地多璞琢的大理石,因此將撫墾局取名「璞石閣」,後來成為地名。

1870年代中期漢語族漸漸在「巫老僧」社比鄰形成聚落,稱「拔仔莊」。
漢語族移民常以地表景觀來取地名,花蓮也不少,例如:
在鳳林鎮北,壽豐溪南岸一帶樹林密生的平地稱為「平林」。
壯似石梯的海岸,稱「石梯坪」。

在水流的尾端處,稱「水尾」,即瑞穗舊名。因秀姑巒溪、清水溪,塔比拉溪,馬蘭鉤溪、紅葉溪等大小河流,於此匯合。

「鳥踏石子」這名字更有趣了!原來現在的花蓮港的港濱公園,曾叫做「鳥踏石仔村」。在花蓮築港以前,礁石上常有海鳥群集而得名。這裡有很多來自宜蘭早已漢化的噶瑪蘭移民,所以用漢語形容此地。

直到「牡丹社事件」(1874)之前,滿清對台灣的原住民地區仍認為「政教不及」。所以漢語族進入「後山」花東進行開墾是很晚近的事,因此產生的漢式地名不多。

日治時代的日式地名

花蓮縣內的地名,在日本殖民統治下,起了很大的變化。很多原住民的地名紛紛被改變,例如:

馬太鞍改名「大和」;太巴塱改為「富田」;「烏雅立」改名「鶴岡」;「七腳川」變成「吉野」;「公埔」改名叫「富里」;「猫公」改為「豐濱」;「得其黎」改為「立霧」;「加路路」改為「磯崎」;「馬里勿」改成「森坂」;「竹窩宛」改為「佐倉」;「奉鄉」改為「鳳林」;「璞石閣」改成「玉里」;「納納」(又稱「早亞」社)改為「靜浦」;「拔子」(巫老僧、拔子莊、週武洞、人仔山合併之稱)改為「白川」;「里鬧」改為單名叫「壽」(讀ことぶき,KOTOBUKI)……。

其他還有像「平野」、「賀田」、「豐田」、「林田」、「豐川」、「大和」、「三笠」、「末廣」、「舞鶴」、「春日」、「松浦」、「長良」、「見晴」、……一大堆日式地名紛紛出現。

日本改地名或取地名,除了直接以日式名字出現外,往往也以諧音考慮,例如「水尾」改成「瑞穗」,是因為「水尾」日語讀音為「みずお」(MI-ZU-O),與「瑞穗」讀音「「みずほ」(MI-ZU-HO)很接近。

這些新的日式地名的出現有一項重要的因素是,過去在滿清政府心目中「政教不及」、「化外之地」的花蓮、台東,還有很多人煙稀少之荒地,因此日本計劃在花東開闢新移民村,移入日本九州、四國的人民。像吉野村(今吉安)、豐田村(在壽豐)、林田村(在鳳林)…都是日本移民村。

國民黨統治後的新地名

二次大戰後國民黨政府統治台灣,也不例外地更換許多地名。

最有政治色彩和道德條目的地名,例如:
「光復鄉」:將「大和」聚落,以及原稱馬太鞍的「上大和」、原稱大巴塱的「富田」合併設為「光復鄉」。
「佐倉」改為「國慶」;「三笠」改為「三民」;「立霧」改為「崇德」。
再其他如:「吉野」改為「吉安」;「森坂」改稱「萬榮」;「壽」改為「壽豐」。

許多鄉鎮內的小聚落,也大幅改名,例如:「宮前」變為「慶豐」;「清水」改為「福興」;「南浦」改為「仁和」;「田浦」改為「宜昌」;「賀田」改為「志學」…。篇幅所限,不一一介紹,留給讀友去尋幽探勝。

【本文取材自民報文化雜誌雙月刊】
2016年/第14期(九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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