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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病平台】​不遵照醫囑的痛定思痛

文/不聽話的病人(醫師)

2018-11-09 11:30
因為一位牙醫師的風度,使作者領會到,一位醫師要想成為好病人,實在還有許多努力的空間。示意圖/取自Pixabay
因為一位牙醫師的風度,使作者領會到,一位醫師要想成為好病人,實在還有許多努力的空間。示意圖/取自Pixabay

最近因為植牙手術,發現自己實在是一個不聽話的壞病人,想在此寫個「悔過書」,希望能就此痛改前非。同時也因為這位牙醫師的風度,使我領會到,一位醫師要想成為好病人,實在還有許多努力的空間。

我過去曾經在一位非常熱心的牙醫朋友之診所接受一般牙醫方面的照護,並前後接受過三顆牙齒的植牙手術。但後來因為該診所對我而言交通較為不便,時間上也比較難以配合,經友人介紹改到某大學醫院就診,才發現這大學醫院的牙科,遠比開業醫師的設備理想,而且科內隨時因為不同問題就能照會不同牙科領域的專家,這種醫師之間的溝通所達成的「共識」更使我感受到「安全感」。最近因為自己不勤於照顧口腔衛生,以致牙周病加劇,在另一位專家照會之後,決定接受兩顆植牙手術。

這位醫師安排我在手術前兩天看門診,詳細解釋當天要做的手術內容,並且開了抗生素與消炎止痛藥。他不厭其煩地解釋要我在手術前一天晚餐過後就要禁食,手術預定時間是上午九點,他要我在半個鐘頭前服用抗生素及消炎止痛劑各一顆。我心想我可以了解術前服用抗生素,是因為這樣在手術當下血液中就會有夠高的抗生素濃度可以殺菌,但我不太了解是否有必要術前就服用消炎止痛藥。我以為只要醫生在手術前打了局部麻醉,我應該就能忍受這種痛,而自作主張地只在手術前服用抗生素。結果後來術中痛得實在受不了,而多打了兩次局部麻醉。那天到十二點半全部手術完成時,我才坦白告訴醫師早上沒有先服用止痛消炎的藥,而增添了他的麻煩,但醫師也都沒責怪我未遵照醫囑。

術後護士小姐為我逐條說明她給我的「人工牙根植入術——手術後須知」,並且一邊口頭說明,一邊在講義上的重點加眉批,包括「術後七十二小時進行冰敷」以及「手術後超過七十二小時進行熱敷」、「有問題時可以打電話的號碼」等等。我十分驚奇,她居然能夠面對著我,而能寫幾個從我這邊可以讀的字,這種功夫使我想起過去讀到前中研院院長李遠哲的文章,述說他能夠在與他的指導教授討論他所設計的程式時,可以面對面地畫出從教授的方向可以看懂的文字與圖型,而給這位教授留下很深的印象。

接著,醫師也提綱挈領地說了一些該注意的要點以及可能發生的問題。然而離開醫院後,我就直接回自己所服務的醫院工作,在麻醉藥效漸退之後,才開始感到煩躁不安,但我卻只是按時服用抗生素、止痛消炎藥,而沒有想到護理人員再三叮嚀的「冰敷」。隔天一早在刮鬍子時,看到鏡中自己左下額瘀血以及浮腫的樣子,才想起我又沒有遵照醫囑。

手術五天後,我按時回去門診看這位醫師時,坦承自己未遵醫囑,到了二十四小時後才開始冰敷,以至於瘀血腫脹十分後悔,也真對不起醫療團隊之前的耳提面命。本以為這種「認罪」,一定會招來一頓奚落,想不到他看我一眼,說了一句令人難以置信的話:「其實就是有冰敷,術後還是難免會出現瘀血、腫痛。」後來一想,這也是事實,但我想許多醫師,包括我自己,在病人沒有遵照醫囑的時候,都會給予「機會教育」,對他們強調「遵醫囑性(compliance) ) 的重要性。這位醫師的修養真是令我自歎不如。

術後兩星期的拆線也很順利,在一切都恢復正常之後,我想在此與醫病雙方分享身為醫師而「不遵照醫囑」所引起的省思:

一、我心目中的典範彰化基督教醫院的前院長蘭大弼醫師曾經說過一句對醫師的警語:「醫師最大的弱點就是知識份子的傲氣。」的確,我今天的行為就是「自以爲是的傲氣」,也難怪有人說「醫生是最不好的病人」,因為他們往往有自己的看法而不遵醫囑;輕則像我這次的「罪有應得」,重則延遲就醫,導致發現太慢而悔之莫及。

二、當醫生發現病人未按照醫囑,導致一些不應該發生的問題時,我們有時會氣急敗壞、失去同理心,而對病人責罵。今天因為向這位牙醫師坦承自己的過失時,才發現他的風度令我相形之下更加慚愧。這使我想起Anne Fadiman 的「The Spirit Catches You and You Fall Down(中譯本「黎亞:從醫病衝突到誇文化誤解的傷害」)」, 一位醫生語重心長的這段話:「我們應該揚棄「遵醫囑性」這個字眼。因為這個字有種道德上的霸氣,你對病人並不是要像一個將軍的發號施令,你要的是一種對談。醫病之間不要以脅迫的對立,而要以協商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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