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專文】漁權不等於主權:兼論釣魚台漁業史的最早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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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文】漁權不等於主權:兼論釣魚台漁業史的最早紀錄

 2016-01-29 21:00
半島電視台從海上拍攝的釣魚台遠景。(Wiki, Al Jazeera English, 2016.01.29)
半島電視台從海上拍攝的釣魚台遠景。(Wiki, Al Jazeera English, 2016.01.29)

今(2016)年1月7日,中華民國外交部在網頁公布〈釣魚台十大事實〉,在日本也成為新聞。我一看內容,並沒有新史料、新論點,在大選前十天重申舊主張,令人懷疑外交部企圖挑撥日台爭端,影響選情。1月10日,我在《民報》撰文反駁,標題為外交部公布釣魚台十大事實 日本學者指為虛構。1月12日,宜蘭縣國民黨議員等人士召開記者會,針對《民報》該文發起「一人一信」抗議活動。《聯合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等電子媒體各有報導。13日,宜蘭縣頭城鎮以國民黨、統一促進黨為主的人士在城隍廟舉行抗議集會,現場有數百人參加,標牌大寫「維護漁權」等口號。

16日大選過後,待任總統蔡英文已表態:釣魚台屬於台灣。這一表態是意料中的,但關鍵點在於民進黨仍舊虛構西元19世紀以前的假歷史,還是根據西元20世紀的史實紀錄來構築論點?前者會使我發揮專長,越鬥越勇,禁不住歡呼一聲天助我也,但也會使日台邦交變成日「華」邦交,難留情面。後者以史實為本,誠信為務,可通過解決問題來增進友誼,只不過我個人以沒有機會參與為憾。前後二者意義天壤相懸。

然而宜蘭縣部分人士混淆二者,似乎有意塑造成日本人隔海文攻漁民、鄉親,這完全違背我的初衷,意欲立刻反駁。但還是按捺心思,在長崎等了半月,可遲遲沒有收到「一人一信」。今(28)日忽傳大新聞:美軍太平洋司令哈里斯首度表態:釣魚台若受攻打,美軍必將回擊。我不能再等,不得不先執筆回應。

宜蘭統派的活動重點放在維護漁權。然而我專門發掘數百年間的各種史料,並沒有寫到台灣漁權。漁權和領土並不是一回事。領土周圍的領海早年只有三浬,到1970年代才擴充到十二浬。釣魚台作為領土、領海,依史料誠然屬於日本;可是領海外圍的專屬經濟水域還是可以和隣邦談判,達成協議。西元2013年日台簽署漁業協議,就是一個典型,目前只待敲定細節。

釣魚台附近海域的漁業,始於何時呢。尋找史料,自古以來直到19世紀上半葉,都不存在任何人的漁業紀錄。最早紀錄是1885年開始,沖繩縣絲滿村漁民以石垣島為基地,陸續登上釣魚台操業,促使日本政府於1895年將該島劃歸國土。等到日本的動力船隻引進台灣以後,1915年左右開始有基隆漁船遠赴釣魚台海域操業,算至今日也有百年之久。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李登輝先生在農復會(今農委會)工作,應該對基隆漁民操業的海域範圍有所瞭解。他認為釣魚台主權雖屬日本,但談漁權並無妨礙,其主張有一定的專業基礎。數百年來,釣魚台西側遙遠處有明國、清國的國界線,釣魚台是界外無主地,日本人得以先入為主,這固然是一段改變不了的歷史。然而20世紀台灣漁民前進該海域,也不能不說是另一段歷史。二戰以後,出現了專屬經濟水域的概念。新的概念自應共同服從,可我們也不能用它來全盤否定歷史。李登輝先生的看法最符合史實及法理,不愧是一代偉人。

若從軍事層面講,萬一解放軍占領釣魚台,那會對台灣形成扼喉之勢,台灣存亡岌岌可危。反之,日本繼續統治釣魚台,並不會向台灣發動攻擊。哪一方是敵對台灣的,只要看兵力部署即可分曉。不管漁業或軍事,日台矛盾都很小,只有虛構的歷史在作梗。

寫釣魚台,我認為沒有史料就不成文章。1822年,德國地理學家加斯帕里(Gaspari)及哈瑟爾(Hassel)等,編撰《最新地理指南全書》(Vollständiges handbuch der neuesten erdbeschreibung)第2版,刊於德國威瑪。此為一套寰球方志巨著,堪稱當時德國地理學的集大成者。該書第15冊為東亞卷,其中琉球是清國的藩屬,琉球國內宮古八重山列島見於第397頁,共計11個島嶼,包含釣魚台在內。各位說琉球本身就該歸中華民國麼?那當然是錯誤的,可今天來不及細談。

之後,1823年及1826年,荷蘭地理學家儒蘭存刊行《最新通用地理辭典》第4冊及第7冊,其中條目如「Madschikosimah」(宮古八重山諸島)、「Likeo」(琉球)、「Tiaoyufu」(釣魚嶼)等,都承襲1822年德國的《最新地理指南全書》,寫明釣魚台為「Likeo eiland」(琉球島嶼)之一,列在宮古八重山11個島嶼之中。

儒蘭存的地理辭典,當時為日本蘭學界盟主渡邊華山等人所購得,與蘭學奇才高野長英共同鑽研其中英、美兩國條目。兩人均認為英美是新興強國,而幕府井蛙,對此茫然無知,只知奉行閉關禁海的祖法,前景堪憂。於是各寫文章散發國中,訴諸輿論,試圖改變幕府的封鎖政策。此舉觸怒當局,以誹謗之罪拘捕渡邊、高野等先覺,史稱「蠻社獄」。可知著名的蠻社獄就是儒蘭存的辭典所引發的,而儒蘭存恰恰把釣魚台歸為琉球。19世紀歐洲地理學界對釣魚台的敘述基本上都雷同,並不罕見。

          

荷蘭人儒蘭存(Roelandszoon)編撰《最新通用地理辭典》(Algemeen aardrijkskundig woordenboek)第7冊。錄自google books。

德國人、荷蘭人纂修的方志,只能說明他們對釣魚台的認知如此,並不能由他們決定別的國家的領土。可是認知也算一種歷史,一個認知形成大趨勢時,也會具備一些左右現實的力量。諸多歐洲人的史料都認為釣魚台屬於琉球,没有一本書將它單獨歸屬台灣或清國。這股潮流可能作為一種因素,促使當時的日本政府決定將它劃歸國土。

把釣魚台史放在東西方各國人的航海史中,很能發人遐思。我研究它,既出於愛國,也出於興趣。各位如有興趣,也不妨在實事求是的學術基礎上一起參與吧。

參考資料

Roelandszoon, Algemeen aardrijkskundig woordenboek, 第7冊,google books連結:

https://books.google.co.jp/books?id=UN5TAAAAcAAJ

https://books.google.co.jp/books?id=k5xaAAAAQAAJ

德國《最新地理指南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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