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木蘭的外婆(認同三部曲3)(Mulan: Verliebt in Shang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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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蘭的外婆(認同三部曲3)(Mulan: Verliebt in Shanghai)

2018-09-12 10:30
作者:洪素珊(Susanne Hornfeck)
譯者:馬佑真
出版社:左岸
出版日期:2018-09-05
官方網址:

對大部分十五歲的少女來說,能去世界之都上海三個月,根本就是夢寐以求的事。但對木蘭而言,要跟她的中國家人待在一起三個月,卻讓她五味雜陳。爸爸是德國人,媽媽是中國人,從小在德國長大的木蘭,對她東方的那一半血統,始終有認同的問題,尤其她還和母親大吵了一架……

〈我來自台北,我的名字是想念上海〉

木蘭驚嘆了一口氣。映入眼簾的景象,幾乎讓她屏息。白天越過黃浦江瞭望浦東,景象就已經十分壯觀,現在放眼望去,只見到處是閃爍的光影和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摩天大樓的外牆全部變成了巨幅的廣告看板;造型設計大膽的建築,在光帶的勾勒下,曲線完整畢露在夜幕中;通體透亮的東方明珠塔,就像聖誕樹上的彩球吊飾一樣,明艷照人。這一切都映照在黑色的黃浦江上,五光十色的燈影,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閃爍不停。一面紅星旗垂掛在旁邊,夜晚的空氣濡濕溫潤。白天難以忍受的酷熱,入夜後卻讓人有另一種不同的感受,覺得好像穿上了一件薄如蟬翼的外衣,有保護卻無束縛。木蘭覺得自己彷彿懸浮在空中,但其實卻又腳踏實地。她終於確切地感受到,自己是生活在上海;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屬於紅色中國的那一部分。她深吸了一口氣,用雙手將自己的長髮往後一撩。

「真漂亮,對嗎?」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木蘭尋聲轉頭。她因為完全沉浸在眼前的美景當中,根本沒有注意尤妮絲早就跑得不知去向。而眼前這個中國年輕男子站在這裡多久了?其他的同學呢?

「是啊,從這裡看下去,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她聽到自己的回答。

「妳常常來這裡嗎?」

「沒有,第一次來。我剛到這個城市不久。」

「妳說話聽起來有點……呃……不太一樣。」

男孩試著盡量禮貌地表達,木蘭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看起來也是有點……呃……不太一樣。直說沒關係的。我叫木蘭,來自慕尼黑。」

「我叫念申,來自台北。」

「所以我們兩個都……呃……有點不太一樣。」現在男孩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可以幫妳拿杯飲料嗎?」

「好啊,但不要有酒精的,謝謝!」

「好,馬上就來。」新朋友轉身朝吧台走去。

木蘭看著男孩遠去的背影。他跟自己差不多高,臉上有著柔和的線條,留著半長的黑髮。因為額前有一綹頭髮老是掉下來,以致他在說話的時候,總會不時地甩頭,好將不聽話的頭髮甩離面頰。一條便褲、一件印花夏衫,他的穿著比雙胞胎還隨便。對了,那兩個傢伙到底跑到哪裡去了?這時頂樓平台已經滿是人潮,舞池中人影晃動。尤妮絲也不見蹤跡。

念申端了兩杯飲料回來,杯中插著彩色的吸管。「這種特調叫做『外灘上的

微風』,但沒有加伏特加。」他遞給木蘭一杯。

「謝謝。」冰涼的水果雞尾酒沿著喉嚨滑下肚,「太棒了!」

「妳在上海做什麼?」

「上語言班。」

「但妳是中國人吧?」他看著她,眼中帶著疑問。

木蘭遲疑了一秒,沒有馬上回答。她是嗎?然後才說:「一半。我爸爸是德

國人,我是在德國長大的。中文說還可以,但我不認得中文字。」

「我一開始也不習慣,因為在台灣我們用的是繁體字,而這裡用的是已經簡化的簡體字。」

「簡化?真是感謝啊,對我來說,已經夠複雜的了。」

「那妳課上得怎麼樣?」

「還可以,課程本身很OK。我今天就是跟我班上同學一起來的。」她再次眺望四周,尋找其他的人;這次木蘭在舞池的人海中發現了尤妮絲的頭,還向她這邊招了招手。「你呢?你在上海做什麼?」

「我這幾年都在上海讀書,今年剛考完高考。」

「喔,恭喜啊。相信一定很辛苦吧。我表哥明年要考,現在就已經拚得要命了。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我正在等大學的入學許可,想念歷史系。在那之前,就先在我爸媽的公司幫忙。」

「是什麼樣的公司啊?」木蘭有時也會因為好奇而問一些問題;但像現在她並不是隨口問問,而是真的有興趣知道─她對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確實很感興趣。

「他們進口台灣的茶葉到中國來。這裡食安經常出問題,相信妳一定都聽說了,茶葉上尤其常常殘存化學藥劑及農藥等。這裡的中國人只要負擔得起,都會喝經過品管的台灣茶。」

「但你也是中國人吧?」木蘭想確定。

「當然。我母親是台灣人,父親這邊則是從大陸過去的。我爺爺是上海人,所以他們才給我取了這麼個好名字。」

「我就在奇怪,你的名字到底是什麼意思?『念』是想念的念,沒問題,但你想念什麼呢?『申』是什麼意思?」

「『申』是上海的舊稱,所以是『想念上海』的意思。我爺爺在台灣生活的時候,很想念他的老家,所以我就必須用這個名字行走天下了。」

又是一個在名字中背負歷史重擔的人。她叫木蘭,其實已經很幸運了。

「有這樣一個名字,我在台灣當然馬上就被『認出』是個外省人。」念申繼續說下去,「也就是說我是來自台灣以外的省分,雖然我根本就是在台北出生的。而現在在這裡,我和我爸媽雖然已經在上海住了好多年了,我仍然是個台胞─—來自台灣的同胞。」

又是這個「外」字,一反手就把人推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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