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台南人府城情】嘉南大圳之父──八田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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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南人府城情】嘉南大圳之父──八田與一

 2015-02-27 06:10
八田與一逝世72週年時,台南市政府在八田與一銅像園區舉行紀念追思。(台南市政府提供)
八田與一逝世72週年時,台南市政府在八田與一銅像園區舉行紀念追思。(台南市政府提供)

「愛台灣」的典範人物

八田與一(1886-1942)被台灣人尊稱為「嘉南大圳之父」,他雖然出生於日本,死於太平洋海中,死後卻沒有回到他的故鄉日本,反而與他的夫人外代樹葬在他一手創建的烏山頭水庫,顯然他們對精神故鄉台灣的愛與關懷已超越對母國的愛;而這位日本工程師對台灣這塊土地的傑出貢獻,還沒有一個土生土長的台灣工程師能夠超越,在「愛台灣」的口號虛虛實實氾濫朝野的今天,八田與一是一面鏡子,當時他們沒有口號,只有行動。

八田與一是日本人,但他卻是一位擁有世界公民胸懷的理想主義者,也是台灣史上最偉大的夢想實踐者之一,他以人生十年的黃金歲月,興建了當時亞洲最大、世界第三的烏山頭水庫,不但嘉惠整個嘉南平原,成為台灣的魚米之鄉;同時還引進三年輪作制,對台灣農業經濟發展居功厥偉。而台灣人也永恆地懷念這對日本夫妻。戰後所有日本人的雕像都被摧毀之際,只有八田與一平易近人、栩栩如生的銅像被保留下來;每年五月八日(八田與一的忌日),「嘉南農田水利會」也會在烏山頭水庫旁八田與一及夫人外代樹的墳園祭拜,數十年如一日,而那些在台灣渡過美好童年的八田與一後代,毎年都會率領親友返台拜癸他們偉大的父母,這是台灣人與日本人之間,一段美好友誼的見證,而差一點被日本人忘記的八田與一,最近幾年李登輝總統到日本演講時,都會大力宣揚八田與一的事蹟,因此八田與一才在日本民間復活起來。

受「西田哲學」與「淨土真宗」的影響

八田與一出生於1886年2月21日,他的故鄉是日本石川縣河北郡花園村,也就是現在的金澤市今町村,父親八田四郎兵衛是一位富農,他是地主兼做馬匹生意,是一位剛正誠實在村民間有聲望的人。母親出生於石川縣潟津村,八田與一出生時,他有四個哥哥一個姊姊。

小學時代的八田與一可以說是「孩子王」,擁有天生的領袖氣質,好學不倦的他,自四年制的花園普通小學畢業,又進入森本普通高等小學;1999年再進入金澤市石川縣立第一中學,他每天通學必須走8公里路,他是活潑多話的少年,村中人都喜歡他。

因為加賀區是淨土真宗的王國,八田與一從小就在家中聆聼在家中舉行的御座,因此他是在濃厚的宗教氣氛下長大。1904年日俄戰爭爆發那一年,在他180名一中同學中,僅有六位進入金澤市第四高等學校,他考上四高工科,在開學前夕,獲悉23歲的四哥八田友雄戰死在中國東北,因此他懷著悲痛的心情入學。

在四高期間,他的同鄉中學密友藤秀璻對他影響頗大,他們倆人經常討論宗教與哲學,直到帝大時代,藤後來成為佛寺住持,因此八田與一受真宗感化甚深。他在四高所學所聞,對他日後的影響很大,尤其是教倫理學與西洋哲學的西田幾多郎,他的「西田哲學」在四高開花,在京都帝大結果,而該哲學思想的源流之一,是西田長達十年的參禪體驗,對年輕又富有宗教信仰的與一產生極大的影響;而李登輝前總統雖是基督徒,在京都帝大時,也說自己深受西田哲學的影響。後來八田與一全力投入嘉南大圳工程時,常對屬下說:「學、哲、悟」,就是受西田哲學與淨土真宗影響,再經由自身經驗所得,因此八田與一在台灣的思想與行動可說充滿了宗教的實踐精神,而這些信念,可能都植基於四高時代。

深受恩師廣井勇與學長青山的影響

八田與一在四高度過三年愉快的日子,才在1907年九月,進入日本最高學府:東京帝大工科部土木科,帝大時代的八田與一,夢想成為工程師,也幸運地遇到幫助他實現夢想的恩師廣井勇教授 ;八田入大學時,廣井46歲時,正是最有幹勁的壯年,八田不但喜歡上廣井的課,也從他身上學到不少。廣井常對學生説:「如果要造橋,就要造使人能夠安心走過的橋。」這句話深深影響了他的學生,他又經常提起八田學長靑山的故事,青山説:「我人生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人類做事,死而後巳。」青山遠赴南美參加巴拿馬運河大工程,1913年完工後,親撰「巴拿馬運河的故事」,因此八田與一每次想到青山前輩的故事,就會想到人不應該為了做官或地位而工作,應該為造福後代而工作。

胸懷大志、頭腦清晰的八田知道,想做大工程就必須有最新的知識和技術,因而熱 衷研究,並讀遍世界所有重大工程的原著,為了充分發揮所學,八田認為:「像恩師廣井和青山前輩,都能給自己一條生路的地方,很想在那種地方自由自在地工作,只要能夠施展所學,那裡都好,總之去就是了。」因此1910年帝大畢業那一年,以台灣總督府土木部技手的身份,八田與一勇往直前航向讓葡萄牙人驚艶的美麗之島,而他對台灣水利所做的貢獻,將是台灣近代化的重要史頁。

建設台灣從南部開始

24歲的八田與一,滿懷大志來到台灣的基隆港,便直奔總統府接受任命:台灣總督府土木部技手。1911年10月,八田已習慣了總督府的工作,於是他的東京帝大的學長,土木課長山形要助對他説:「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應該為台灣做些現代化的大工程;我認為開發台灣應從南部著手,在打狗(1920年改名高雄)築大港為自由港,以打狗為據點開發南部,是開發全台的捷徑。因此你要全神貫注於南部的視察,期待你的報告。」

八田與一於是整裝出發,花了很多心血做調查,終於對打狗的開發提出詳細的視察報告。最後他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填高整個市街,以便遇到大雨時可以排水」。山形課長和八田一樣對台灣的建設充滿熱情與理想,後來成為他的知己,並讓他推動更大的工程。

來台四年之後,28歲的八田與一在1914年升任總督府技師,同時調到土木課衛生股成為濱野彌四郎的部屬。台灣自來水之父巴頓生前調查與設計的水道工程都由濱野完成,上水道工事陸續在台北(1907)、基隆(1908)、打狗(1909)、嘉義(1911)與台南(1913)開工,濱野技師讓八田參加台南水道工事 ,給他一個學習的機會,台南水道的水源來自曽水溪,而曽文溪正是日後八田所興建的烏山頭水庫的水源。他在協助濱野完成台南上水道工程後,升任土木監查股,負責發電灌溉工程。

負責「桃園大圳」的設計

當時總督府為了增產稻米而尋找適合水田的地方,並計畫興建灌溉工程。首先興建的是桃園大圳,灌溉桃園地區34500公頃的土地,這個工程是當時規模最大的,由民政長官下村提出,並將工程設計派給以八田與一為首的年輕技師團隊,終於在1916年11月開工,工程浩大總長14.6公里,蓄水池231處,水路總長282公里,總工程費為七百七十萬圓,費時九年才完成。八田因設計此工程而被總督府肯定,對他而言,桃園大圳是他設計嘉南大圳的一大跳板。

1917年31歲的八田與一返日本與同鄉的開業醫生之女16歲的外代樹結婚,那時外代樹才剛從金澤第一高等女子學校以第一名畢業。結婚後兩人渡過短暫的蜜月後,便馬上返台投入工作,八田夫婦在台灣人比日本人多的西門町租屋居住。那時友人對八田說:「總督府技師,住在那個地方不太好吧!」八田笑著說:「住在方便的地方比較好,內人不會寂寞,而且她需要趕快了解台灣,我想跟台灣人學是最好的。」顯然的在八田心目中,他希望他的夫人早日融入台灣社會。

以拿破崙精神完成嘉南大圳計劃書

1919年3月八田與一率領80多名技術員赴嘉南平原調查,他每天早上五點半岀發,晚上伏案到一、二點,每天只睡三、四個鐘頭,像超人一樣工作,花了七個月的努力終於在10月4日完成嘉南大圳計畫書,決定在官田溪上游興建烏山頭水庫,並在濁水溪開鏧取水口,引水修築嘉南大圳水利系統,總經費為3千8百萬(後來追加到5千4百萬),工期預計6年(後來歷時10年才完工),由民間團體施工及管理營運,並由政府監督。

八田把預算和設計書送到總統府前,從嘉義出發到台北,終於感動了第七任台灣總督明石元二郎,由他裁定嘉南大圳可以開工,1920年7月,並由日本帝國議會通過預算案,9月1日終於動工了,八田與一費了將近四年打造的偉大夢想,果然踏出實現的第一步,這是他永生難忘的大事。

嘉南大圳從1920年動工,到1930年5月全部完工,八田與一發揮驚人的智慧,採用先進的工法,完成許多超高難度的挑戰,例如打通烏山嶺而開鑿的引水隧道,長達四公里,直徑8.5公尺,在當時是絕無僅有的工程壯舉。完工後的烏山頭水庫灌溉面積廣達15萬公頃,蓄水量1億5千萭立方公尺,規模之大,是當時亞洲第一,世界第三,而嘉南大圳渠道密如蛛網,總長16000公里,將近地球圓周的一半,可以環繞台灣10圈,為南台灣的經濟打下百年利基。而八田規劃三年輪作制度,更無意中為嘉南平原安置一個源源不絕的財庫,台灣人民至今仍蒙受其利。八田與一對台灣的犧牲貢獻,和對工程徹底的無私投入,更超越一般殖民者自私自利的格局,因此台灣人民至今仍對他深深緬懷與敬重。

十年漫長的建造過程中,嘉南農田水利會長徐金鍚回憶說:八田對部屬與員工,採取「有紀律的人性管理」,雖然嚴格監督2千多名工作人員的工程品質,但八田為員工提供不少遊憩設施,或是舉辦競賽及娛樂活動,盡量讓員工心情放鬆。

嘉南大圳遇到的四大危機

但工程並非從頭到尾都順利進行,中間遇到了四大危機:

(1)日本國內對八田採用的「半水壓土壩工法」能否成功産生質疑,因為日本建築界,還沒有類似的成功案例。為此八田在1922年2月親率兩位技師赴美考察八個月,結果八田看了美國的堰堤後決定:「我不要造美國一樣的堰堤,而是要造一座照我自已設計的,合手烏山頭的堰堤。」並且引進大型施工機械,這是台灣史上第一次用此機械。

(2)1922年12月16日,烏山嶺隧道工程發生意外爆炸,結果50位台日員工死亡,以及一些重傷員工,原因是挖到90公尺時,噴出石油瓦斯,火花引起爆炸,導致工程暫停,1923年春才繼續施工。

(3)1923年9月1日,嘉南大圳開工第三年,關東突然發生大地震,日本經濟重挫,並影響到台灣,嘉南大圳補助金被大幅刪減,八田被告知,必須解雇一半員工。當時見証人山根長次郎説:「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八田技師流淚,我永遠忘不了這一幕。」因此為了關東大地震,不得不加延4年工期,1924年5月,工程才回復生機,大部分退職員工再度回到烏山頭,而八田的神情也恢復了開朗。

(4)1924年10月八田與一,與美國行家賈斯丁來台踢館時,他以實力捍衛專業尊嚴,賈斯丁親自到烏山頭實地考察後,不同意八田的設計,並要八田完工後,每年向美國土木工程會報告,結果八田爽快地答應要求,並證明八田的原始設計是對的。也由於烏山頭在工程規模和技術上的卓越成就,美國土木學會特別命名為「八田水庫」,在學會會刊上向全世界介紹,並在1932年刊登「烏山頭的半水壓土霸工法」為題的專業論文,這是日治時代,Kano之外另一個台灣之光,但Kano祗是名揚日本,八田水庫則名揚世界。

帶來了台灣農業的黃金時代

渡過上面的四大危機後,八田與一終於在第十個年頭,完成他一生的大夢,這時他已經44歲,這十年中常常每天祗睡4到5個鐘頭,全靠意志支撐,他説:「大工程必須30到40嵗以前來做,否則等年老了,非但體力免談,精神更是不夠。」這十年中,他的工作團隊總共犧牲134人(有日本人和台灣人),他們的名字被永恆地刻在烏山頭水庫附近的墓碑上。1930年5月15日,嘉南大圳舉行通水典禮,在大眾觀禮下,六道水閘全開,每秒70噸的水量轟猛流出:在陽光照射下出現了彩虹,此時此刻對八田與一而言,徬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新的農業黃金時代,終於降臨台灣大地,同時嘉南平原躍升為台灣最重要的榖倉,成為一片綠油油的大地,八田與一表演了一場綠色奇蹟的魔術。

嘉南大圳圓滿成功後,八田全家依依不捨地離開烏山頭,搬回台北定居,八田在總督府任水利股長,官階敕任技師,並三度榮獲日本政府頒發榮譽勳章。他又馬不停蹄的擬定全台土地改良計劃,有感於台灣土木測量人員之不足,在1917年催生「土木測量技術員養成所」,即今國立瑞芳高工的前身,總之水庫完成後,仍然始終在為台灣這塊土地努力工作。

希望這對「日本人台灣心」的夫妻故事能搬上銀幕

因烏山頭水庫帶來的國際性聲譽,1940年11月八田以農林調查團長身分,實地調查海南島一個月,並在1941年2月,發表他生平最後一篇論文:「談海南島現狀」。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本政府為準備長期南進政策,由各界選拔第一流技術專家為「南方開發派遣要員」,八田也是其中之一,被派赴菲律賓從事棉作灌溉設施的調查。1942年4月18日他和3位部屬在台北驛與妻女辭別,向基隆港出發,4人踏上命運的不歸路。他們先赴日本東京,再去廣島,5月5日八田和其他1360人,從廣島宇品港塔「大洋丸」出海,5月8日下午8點,在九州西邊海域遭美國「格倫迪亞號」潛水艇的魚雷擊沉,共有817人罹難,56歲的八田與一是其中之一。八田將水化為讓台灣農業生生不息的命脈,但水卻無情吞噬了他,水在他生命中扮演最關鍵性的角色,是他導演的生命之泉,也是他無常幻化的生命終點。1942年6月10他的遺體奇蹟似地漂回山口縣海岸,先在山口縣火化後,骨灰於6月21日由部屬白木原技師帶回台灣,他的第二故鄉,永恆地埋葬在烏山頭水庫旁,在台灣共舉行三次盛大葬禮,才在台灣長眠。

而悲傷欲絕的外代樹,出版一本「水明追思錄」的小冊子送給幫助過他們的人之後,於1945年9月1日,穿著八田家徽的和服,看了子女最後一眼,便靜靜走出家門,前往丈夫畢生心血所在的烏山頭水庫的放水口,朝著滔滔的水流縱身一跳,追隨丈夫而去了,她投水的日子,正是25年前烏山頭水庫的開工紀念日,享年45歲,她的遺體火化後,骨灰一小部分由八位子女帶回日本,剩下的就在烏山頭提壩畔,與丈夫葬在一起,1946年12月25日,這對「日本人台灣心」的夫妻之墓建成,就在八田與一銅像的後面。

將一生的青春歲月與遠大理想奉獻給嘉南大圳的八田與一,與夫人外代樹永恆地安息在烏山頭湖畔,令人永遠懷念他們動人的一生與偉大的事蹟,期待台南巿長頼清德,能邀請兩位台南之子:李安與魏德聖大導演,合作把八田與一感人的一生,拍成電影,相信會感動全球的觀眾。

(本文精華版刊載於3月1日出刊《民報文化雜誌第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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