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醫病平台】失智症診斷的三大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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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病平台】失智症診斷的三大難題

 2019-06-09 11:50
失智症的診斷與其他內科的疾病不同,並非透過一次的面談、抽血檢驗,或甚至一張腦部掃描,就能鐵口直斷。圖/Pixabay
失智症的診斷與其他內科的疾病不同,並非透過一次的面談、抽血檢驗,或甚至一張腦部掃描,就能鐵口直斷。圖/Pixabay

隨著台灣老年人口逐年攀升,罹患失智症的病人數量也快速增加。根據美國的流行病學推算, 2019年全美總人口約三億兩千萬,而阿茲海默症人數就有六百萬人,到了2050年,這個數字會增加兩到三倍,更重要的是,其中年齡在八十五歲以上的就超過一半。台灣的衛生福利部,為了因應老年失智症的照護問題,近年來推動各地區共同照護中心,期以及時診斷,將所需資源帶入社區、服務長者病患。而這當中決定後續照護資源使用的關鍵,就是失智症的診斷。

然而,失智症的診斷與其他內科的疾病不同,並非透過一次的面談、抽血檢驗,或甚至一張腦部掃描,就能鐵口直斷。倘若忽略了失智症診斷上的難題,為求收案效率而急於為老人家扣上失智症的診斷標籤,那麼整個失智症照護的大方向自然會扭曲失衡。以下我想就三個常見的診斷難題,說明失智症診斷的特殊性。

一、共病症複雜:

失智症是神經退化的症候群,不代表一個特定的疾病。而阿茲海默症則是失智症中最常見的一種疾病,具有類澱粉蛋白斑塊與神經纖維纏結堆積的腦部病理特徵。所謂「確診」,是必須在腦組織切片下能看到這樣的病理特徵,然而這在臨床上是不可行的,因為我們不可能為求確診而對病人進行開腦手術。目前在台灣對於一般大眾的失智症宣導,就是以阿茲海默症做為藍本,也就是短期記憶退化,重複問同樣問題,時間與空間都變得不敏感。然而,大部分失智症患者並非僅有阿茲海默症,近年來有關老年失智症的病理研究指出,大多數病人腦部的病理,除了阿茲海默症之外,經常伴隨腦血管障礙、巴金森或路易氏體堆積、腦外傷痕跡,也就是混合型病理。單純只有阿茲海默症病理而無其他者,反而是少數,僅佔不到百分之十。

除了腦病理的複雜度,還有慢性病問題。一般到醫院就醫的長者,僅有記憶退化的抱怨而無其他慢性病者,相當少見。一個八十多歲的長者就診,難免同時患有高血壓和糖尿病,也許加上腎臟功能退化、胃有潰瘍的病史、安眠藥也不得不吃的問題。這些慢性病的數量與負擔也都隨著老化而增加,並且影響著認知功能。也就是說,臨床醫師在診斷失智症的同時,必須考慮腦部病理的複雜度以及慢性共病症的影響,其診斷必然帶有高度的不確定性。我這些年也經常遇到門診規則追蹤數月甚至一年,卻因為藥物反應或行為變化而影響我更改診斷的病人。失智症的病人看得越多,我越感到每個人的認知退化,都有屬於自己的路在進展,都有不同排列組合的慢性共病症,若要在一兩次的門診內,僅根據抽血檢驗、腦部斷層、認知測驗分數、短時間的面談就要「確診」,實非易事。

二、社會醫學的意涵:

雖然說失智症是腦神經退化所造成,但是臨床診斷上,有兩個條件:一個是客觀上的認知功能退化,第二個是主觀上的日常生活能力出現問題。一個八十歲的鄉下阿嬤,有兒女同住照顧,平時在附近的農地種菜,有時跟鄰居分一些米來煮飯,他不會算數、不用出門、也不關心時事,生活自在,而當地衛生所對他進行失智症篩檢,滿分30分的簡易知能測驗他只拿了10分,但是就生活功能而言,她不是失智症。另一位同年齡的獨居阿嬤,出門騎著早該報廢的舊款機車,但偶而會忘記加油,而且晚上出門時會有找路困難,雖然買菜煮飯自理,但是冰箱食物經常過期發霉,因為養了五隻狗三隻貓,不時與鄰居爭吵排泄物清理問題。當地衛生所對他進行失智症篩檢,滿分30分的簡易知能測驗他拿了20分,雖然分數不算太低,但是就生活功能而言,她被診斷為失智症的機會非常高。失智症不僅是生物醫學上的神經退化,也是社會醫學上的功能退化。也就是說,想要單靠一張掃描、一次抽血,不去考量病患生活背景,就要確診失智症,這是對失智症診斷的誤解。

三、診斷建立的共同責任:

失智症的診斷,必須依賴家人或朋友從旁的觀察與描述,無法單靠病人主訴來建立。在這個點上,跟小兒科的看診有些類似,也就是醫病關係不是雙方而是三方關係:醫師、病人、病人的代言人或照顧者。這個特殊的第三方,病人代言人,其實是失智症診療歷程的重要關鍵,沒有他(她),我們無法診斷失智症,也無法得知治療效果,因此在做出失智症診斷時,病人代言人與醫師和病人一起承擔診斷的責任。

如果失智症診斷能協助病人代言人取得更多福利與資源,並且透過醫療改善病人與照顧者的生活品質,而病人代言人也願意共同承擔失智症診斷之後協同照顧的責任,那麼及時診斷是必要的。相反的,如果這個病患在老化失智的歷程中,照顧者能理解也有能力在宅照料,讓長者有尊嚴地在自己的家好好地經歷老化,那麼這個診斷並不是必要的,畢竟目前並沒有真正能延緩退化而具認知療效的藥物。比較有爭議的,是當病人代言人並不存在,或者不願意負起共同照顧責任時,如果醫療方主動地進行診斷,將會引發後續照顧問題:藥物該如何給予?返診由誰來陪同?如果用藥失當,醫療方有無責任?如果以公家資源介入,這將是一筆龐大費用,該如何考量其他老人慢性病或長照資源受到的排擠效應?因此失智症的診斷,如果忽略了共同責任的第三方,有時反而會製造更多的社會問題。

當前台灣的衛生福利部連同地方衛生局處,都很關切失智症照顧問題,也推動照顧據點以及共照中心。然而,這些政策的推動,實在需要考量第一線診斷的臨床困境與難題,否則急於推動計畫收案,或者希望立即看到成效,反而容易造成失智症過度診斷與長照資源浪費。尤其花東偏鄉地區,醫療資源難以深入,失智照顧政策更需要因地制宜才是。

※本文轉載自:元氣網醫病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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