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歐洲之聲】廖天琪:在人權和現實政治中維持平衡的德國總理梅克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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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之聲】廖天琪:在人權和現實政治中維持平衡的德國總理梅克爾

 2021-02-18 17:00
廖天琪指出,梅克爾知道怎麽對付普丁,軟硬兼施,既要利誘,也要威迫。圖為2018年8月,梅克爾(右)與俄羅斯總統佛拉迪米爾·普丁(左)在梅澤貝格宮會面。擷自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廖天琪指出,梅克爾知道怎麽對付普丁,軟硬兼施,既要利誘,也要威迫。圖為2018年8月,梅克爾(右)與俄羅斯總統佛拉迪米爾·普丁(左)在梅澤貝格宮會面。擷自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各位聽眾:

俄羅斯反對派領袖納瓦尼1月17日從德國治療後返回莫斯科時被捕,隨後被判處三年半監禁,引發了俄羅斯與歐盟之間緊張關系升級。其實,柏林與莫斯科的關系,從納瓦尼中毒後前往柏林救治就已開始變得敏感、進而惡化。實際上,關注不同國家異見人士的命運似乎已成為德國的傳統。例如:柏林曾介入中國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事件,在其生命的最後階段病重入院時,還曾派出醫療專家會診。多年來,德國還先後收容了包括多名中國異見人士在內的來自多個國家的不同政見者。因此,曾有分析指:德國的歷史以及總理梅克爾的成長背景,可能是德國社會在難民及人權問題上更加包容的主要原因。就此,我們連線到在德國定居的歐洲之聲理事會主席、國際筆會和平委員會副主席廖天琪女士。

流芳:在西方國家中,德國是否在捍衛人權領域一直站在最前列?

廖天琪:很可惜人權不是一個單一的問題,多年以來,人權一直被相當強烈地政治化了。最早是1948年聯合國大會通過的《世界人權宣言》,這個宣言適用於全球所有的人民和國家,它規定人們享有基本的民主、政治、經濟、社會和文化的權利。1966年聯合國大會又訂出《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開放給各國簽字和批准。

但是我們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全世界幾乎沒有停止過局部戰爭,很多地區戰火連年,人民流離失所。而許多國家幾十年來都沒有建立起保障人權、自由的民主制度,人民依然在專制獨裁統治下喘息。近年來,全世界都面臨著大面積的人口流動、遷徙和逃亡,原因不外於:戰爭、暴政造就的政治難民;貧窮、失業造就的經濟難民;治安紊亂、販賣人口、犯罪頻繁造成的社會難民;氣候變化、天災不斷形成的環境難民;宗教迫害制造的宗教難民,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西方民主國家政治安定、經濟發達、社會富足多元,因此吸引了很多的避難之人。由於地理位置的便利,大量的非洲和中東的戰爭難民和經濟難民就湧進歐洲。您提到「捍衛人權」,這可能主要指政治上受迫害的異議分子,在這方面歐洲國家都比較包容,各國視自己的能力,或多或少地接納了不少的因政治原因而受迫害的人士。這其中,北歐國家如瑞典、挪威、丹麥做得很出色,像70年代伊朗革命,導致大批伊朗人流亡到歐洲各國;1989 以後蘇東共產陣營坍塌,又有大批俄國人和東歐人逃到西歐和南歐的民主國家。法國作為法國大革命所鼓吹的自由、平等、博愛的象徵,也站在捍衛人權的前沿。德國因為以往的納粹歷史,對政治受迫害者也很照顧。不過近年來,全世界都震蕩不已,情勢有所改變。


納瓦尼2020年底在俄國被投毒後,德國派飛機把他接到柏林醫院搶救治療。圖/擷自DW影片

流芳:德國總理梅克爾在捍衛人權領域方面起到了怎樣的作用?

廖天琪:你剛才在開頭時說了,由於德國的歷史和梅克爾總理的原東德背景,使得她對於難民和人權問題特別關注,我很同意這種說法。二十世紀人類經歷兩次世界大戰,德國都是肇禍之國,德國人既經歷了法西斯獨裁,又渡過了共產主義的極權統治。在共產東德成長並生活過的梅克爾夫人,完全懂得人權得不到尊重、公民權利被國家權力踩在腳下的痛苦,加上她出自於一個基督教家庭,父親是牧師,她自己是個科學家、物理學家,所以從理性和感性上看,她的內心對於一切避難者,都抱有深刻的同情。在從政的前期,她在這方面表現得十分獨立特行,比如她於2007年接見了達賴喇嘛,次年又拒絕參加北京舉辦的奧運會觀禮。但是作為一個大國的領袖,梅克爾卻又不得不在責任面前做出妥協。

2008年世界金融危機讓她認識到,要解決這種全球性的經濟問題,把中國排斥在外是不可能的,而在胡溫執政時,中國還沒有那麽霸道傲慢,她逐漸地跟北京政府走近。不過,她每次訪華期間,都依然提出人權的議題,同時在劉曉波、劉霞甚至廖亦武的問題上,她都盡力協助,不過總是保持低調,只做不說。

近幾年來,中國和歐盟、德國在經濟上的關系愈加緊密,幾乎形成唇齒相依的態勢。梅克爾因此在很多敏感問題,如新疆、香港和台灣問題上,她個人很少表態,而由外長和其他官員來旋斡。雖然她對中國的人權問題保持低調,但是2015年她又對大批的中東、北非難民打開國門,接納了將近一百萬難民,這似乎有點矛盾。其實她知道德國社會有能力承受、消化大批難民,才這麽做的。梅克爾了解中國人的愛面子和民族主義的心理毛病,因此不願跟北京正面起衝突。

流芳:從接收救治俄羅斯反對派領袖納瓦尼、到要求莫斯科對納瓦尼中毒事件作出解釋,以及威脅可能出台制裁措施,柏林表現出了較為強硬的立場,導致與俄羅斯的緊張關系升級。兩國間穿越波羅的海的天然氣管道北溪2號項目受到威脅。梅克爾堅持此一項目的主張似乎受到不少非議?梅克爾會否因此而變得孤立?

廖天琪:梅克爾夫人也會俄語,俄國人的脾性和普丁的個性她比較摸得透。俄國雖是歐洲的鄰國和強大對手,但是這個國家和它的人民和東方那個古老成熟的中國是很不同的。俄國的歷史相對來說,不帶那麽多的神秘性,這個國家經歷了「西化」、改革、革命,遭遇過戰爭、獨裁統治,但它依然是個帶有農民文化和斯拉夫粗放性格的民族,不像千年的漢民族已經成「精」了,中國人既狡猾又勤勞,吃苦耐勞,恭喜發財,拼了命也要讀書、上進、賺大錢,俄羅斯人不是這樣的。梅克爾總理知道怎麽對付普丁,軟硬兼施,既要利誘,也要威迫。

北溪2號的天然氣管道是個海底管道,長1222公里,投入將近100億歐元的費用,俄國出一半,其他由5家西方公司共同投資。

這個項目美國首先反對,歐洲其他一些國家也很怕自己利益受損,怕德國跟俄國利益緊密掛鉤之後,在政治上會受制對方。這些考慮並非沒有道理,但是梅克爾總理和專家,經過縝密的研究和思考,才決定作出這項工程決定,目前已經沒有回頭路。我認為贊成的意見自有他們的道理,俄國不會因這樣一個管道,就能掐住德國和歐洲能源的脖子,德國也有其他很多方法來反制俄羅斯,只是梅克爾一向沈穩,她袖裡自有乾坤。企業界也都是支持她的。

流芳:德國總理梅克爾已在去年辭去了她執掌了18年的基民盟黨主席的職務,向徹底告別政壇邁出了重要的一步。梅克爾離任後,德國還能否繼續保持歐盟領頭羊的地位?

廖天琪:梅克爾夫人是一位有遠見、難得有操守的政治家。有位左派反對黨領袖吉西(Gregor Gysi)對梅克爾有很到位的評價:她沒有虛榮心、她不貪婪。當然這只是說出她所不具有的「缺點」,至於她的優點那可就非常多了:冷靜、聰明、理性、有責任感、有道德操守......當所有政敵對她當頭棒喝,媒體對她冷嘲熱諷時,她都一聲不響,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從不跟人爭辯,反正默默工作,拿出成績來堵住攸攸眾口。她拿得起,放得下,成為聯邦德國執政最久的一位總理。兩年前,她自動地放棄基民盟的主席職位,空出位子,讓別人能上位,可惜她原先培養的女接班人卡倫鮑爾(A. Kramp-Karrenbauer)沒有能堅持住,只是短短地當了黨主席一年就辭職,現在只擔任國防部長。梅克爾夫人在今年秋季的大選中,不再參選,如今基民盟已經有了新的男性黨主席和總理候選人。不過梅克爾夫人也許還會在歐盟中擔任其他職務,德國的整個實力也不會因她退下總理職位而消逝,至於德國是否還會是歐盟的領頭羊,那就未可知了,說實在的,我並不看好她的那幾位可能的男性接班人。


廖天琪:梅克爾夫人是一位有遠見、難得有操守的政治家。圖/擷自DW新聞影片

※本文轉載自:法國國際廣播電台(R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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