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打造一個擁抱健康的城市──台東縣長黃健庭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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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造一個擁抱健康的城市──台東縣長黃健庭專訪

 2016-11-20 20:22
台東縣長黃健庭。 圖/台東縣政府提供
台東縣長黃健庭。 圖/台東縣政府提供

台東這幾年的改變有目共睹。熱氣球嘉年華創造了龐大效益,讓台東經濟在台灣景氣一片低迷時,逆勢突圍,也讓世界看見台東。不過,另一個比較少人發現的改變,是台東正在變得更健康。

台東最近接連遭遇破紀錄強颱以及罕見暴雨,對縣政府應變能力是很大挑戰,《民報》文化雜誌特別邀請台東縣長黃健庭,在滿檔行程中抽空分享他打造健康城市的經驗。在PM2.5經常超標紫爆的台灣,台東的空氣品質領先各縣市,但菸酒成癮、肥胖等因素,卻使台東人在健康上赤字連連。平均壽命全台倒數第一,只是眾多凸顯台東健康問題的指標之一。這次我們談到台東如何在拚經濟的同時,達成幫助民眾克服酒癮這個「不可能的任務」,並利用在地特色,營造充滿活力的藝文環境,打開國際化前景。

一、跳脫「貧病相依」的惡性循環

台東因地理位置、聯外交通不便,醫療資源發展受到許多限制,怎麼做才能守護縣民身體健康?

台東土地很黏人,從容的生活步調,對於想逃離都會喧囂匆忙的人來說,極具吸引力。只是基礎設施不足、交通不便、工作難找、醫療資源匱乏等連串結構性問題,讓台東的經濟發展、生活水準長期落後其他縣市,人口不斷外流。平均家戶所得全國最低,低收入戶與身心障礙人口比例、肺結核罹患率是全國最高。去年台東縣人口平均餘命,比台北市人口少活8年,6年前我接下縣政工作時,差距更大。

要使台東人更健康,就要跳脫「貧病相依」的惡性循環。根本之道,是改善經濟。經濟狀況不好,每天應付生活壓力都來不及,怎麼關注健康飲食,主動定期健檢?另一方面,我也認為,偏鄉醫療資源發展受限,不必然等同於偏鄉民眾無法維持健康。我們若能在自主健康管理、健康檢查、慢性病病情控制等方面,提供讓偏鄉民眾願意配合改善健康的誘因,長期而言絕對可以促進民眾健康,是很划算的投資。

你怎麼改善台東的經濟?

我振興台東經濟的作法,是利用國際熱氣球嘉年華、衝浪公開賽、鐵人三項等特色活動,引領台東經濟就業情勢的整體翻轉。特色活動辦得成功,遊客增加,吸引觀光旅遊業規模空前的民間投資,帶動了各行各業發展。台東縣商家年營業額較6年前增加280億元,金融機構存款也增加378億元。最令人滿意的結果,是這段期間台東一年平均增加近3千個工作機會,失業率從5.8%降到3.7%。台東從人人喊「找不到工作」,變成企業商家跟我抱怨「找不到員工」。

台東積極利用特色活動創造商機、引入投資,受到肯定。經濟部地方政府招商績效評鑑中,台東連續兩年拿到非六都組第一名,抱回6千萬獎勵金,就是例子。6年多來,台東已從一個百廢待舉、看不到希望的地方,變成可以讓人追求夢想、不斷給人驚喜的地方。我第2屆縣長任期剩下兩年多的時間裡,還有很多計畫要推動,有一定的迫切感。去年底宣示的4大施政方向,包括國際化、智慧化、教育及環境方面的工作,都在積極推展。用觀光拚經濟,是我為台東城市發展擬定的策略,終極目標還是創造一個健康宜居的台東。

台東經驗躍登國際舞台

8月底,健康城市聯盟全球會議(The Global Conference of the Alliance for Healthy Cities)在韓國原州市開幕,有西太平洋地區50個城市官方、學界及 NGO 代表參與。首長論壇上,黃健庭以台東「從貧困偏鄉到幸福城市」經驗為題做簡報。他從熱氣球等特色活動如何引領台東經濟就業的翻轉,談到推動戒酒馬拉松、慢性病篩檢、宜居社區競賽、智慧醫療等措施,幫台東人活得更健康,平均餘命甚至增加1.14歲,得到熱烈迴響。策畫會議的韓國延世大學南銀祐教授,曾參訪台東,對台東近年在戒菸檳酒、減重、長照等健康促進施政的成果印象深刻,加上台東獲衛福部「健康卓越獎」肯定,都促成台東今年參與盛會。黃健庭說:「後來才知道,我是會議辦理12年以來,首位在大會報告的台灣縣市首長,尤其健康城市聯盟是 WHO 附屬組織,意義更特殊。」


廣邀社區參與的宜居台東健康城市競賽。 

二、改變生活品質

怎麼樣才能創造充足誘因,讓民眾更願意主動追求健康?

民眾不先顧好自己的身體,醫生再好、醫療儀器再先進精密,意義都不大。

台東人很多健康問題,單從醫療角度來開處方做治療,效果有限,改變生活習慣才是正途。只是改變生活習慣的宣導計畫,怎樣才能產生效果?有一天,我的太太小燕在禱告中聽到主的聲音,要她幫助台東人,從酒精捆綁中掙脫出來。我們就從2011年開始積極募集各種資源,舉辦節酒比賽,希望透過另類的獎勵,幫民眾脫離酒精糾纏。其實更早之前,台東在地醫院也曾舉辦過節酒比賽,安排醫師為酒癮難戒的民眾做檢查,不過這一次我們在改變行為的誘因上,花了許多工夫。達到階段性目標就可拿獎金、抽獎品,停酒最多天的人可獲5萬元獎金。我們更逐步結合運動、藝文活動,用多樣化手段,幫助更多人克服酒癮。

儘管剛開始很多人認為「戒酒馬拉松」這種活動成功機會渺茫,我們還是很堅決地推動,也看到成果:這段期間,近7百人成功戒酒,酒駕死亡率、吸菸率等指標都有下降。民眾的運動率、平均餘命也提高。我們還把活動規模擴大,規劃每戶發一本的「家庭健康護照」,活動內容涵蓋戒菸酒檳榔、減重、癌症篩檢、慢性病及婦幼健保,進一步來幫助民眾建立好的生活習慣,透過定期健檢及早發現身體異狀。我們鼓勵民眾揪團,在社區同伴關心下做好心理建設,學習自制,一起達成戒菸酒、減重目標。而我們邀請鄉鎮市公所、社區發展協會投入的「宜居台東-健康城市」競賽,讓不同社區呈現環境、治安、友善關懷等7大面向的努力成果,參賽社區數目繼續增加,令人欣慰。

台東人對地方醫療環境的不滿意是很出名的,病人遠赴外地求醫的情形好像仍很普遍。在提昇台東醫療照護水準方面,你有哪些具體作法?

台東人對醫療環境的抱怨,離不開「醫護人力不足」、「醫療院所缺乏對重症的處理能力」這兩種。醫護人力不足這個方面,比較近期的發展,是我們從衛福部爭取了3億多經費,獎勵更多外地醫院的專科醫師來台東支援。此外,連結達仁鄉衛生所、土坂衛生室、台東馬偕醫院的遠距醫療系統,幫醫師為偏鄉民眾做初步診斷,減少病人往返醫院的頻率,希望借助科技,使醫師人力發揮更大功能。

其實,台東馬偕急重症大樓2014年啟用以來,專科醫護人員與病床數的增加,有效降低了病患轉院至外縣市的比例。2015年的轉院率與2014年相比,降幅達60%,原本1年有2百多個病人會因為滿床、醫護或設備缺乏必須轉院,大樓啟用1年後,必須轉院的病人不到1百個。

綠島衛生所新建工程經過16次流標才完成招標,明年完工後,可提供綠島居民、外來遊客更安全舒適的就醫空間、更高的診療品質。我們也在推動興建總經費約1.5億元的南迴緊急醫療照護中心,預備提供急診、復健、洗腎等服務,讓南迴地區居民就醫更便利。台東地形狹長,對急救送醫造成許多挑戰。為加強緊急救護品質,我們成立了高級救護隊。隊員接受上千小時訓練,會做氣管插管與緊急給藥,目前縣內有6支這樣的緊急救援戰力。到院前急救成功率,從4年前5%提高到去年近20%,衛福部也把「緊急醫療救護貢獻獎」頒給台東。

我真正期待的,是台東因為經濟好轉,在基礎建設、教育、藝文、景觀、國際化等許多層面有明顯進步,吸引更多醫護人員來台東定居,不必再擔憂醫護人力短缺。

三、推廣休閒運動產業

台東近幾年在運動休閒這個領域投入很多資源,成果很好,為何台東選擇推廣運動這條路?

自然環境優美的台東,有舉辦體育休閒活動的絕佳場地,熱氣球、馬拉松、衝浪、鐵人三項等等大型活動,能讓台東在不同季節吸引人潮。把運動導入觀光,善用「陸海空」三度旅遊優勢,打造台東成為運動觀光聖地,是很自然合理的選擇。

清晨在台東森林公園清澈的活水湖鳴笛開賽,是許多鐵人三項選手對台東優質場地有的美好印象。單單今年台東就有7場大型鐵人比賽。我常從外國選手口中,聽到令我既高興又驕傲的讚嘆,他們會說:「經歷過世界不同城市的比賽,台東場地的優美,令人訝異,以後還會再來!」擁有30幾年歷史的歐洲「Challenge Family」,以及1年在全球有超過百場賽事、今年首次移師台東的「IRONMAN」這些鐵人三項國際品牌,會選擇台東,願意與台東建立長期夥伴關係,再次把國際頂尖選手帶來這裡,不是沒有原因。

台東海岸線長達176公里,景觀絕美,秋冬季節海浪吸引許多外國衝浪客,不乏老外因為逐浪變成台東女婿的故事。從2011年辦理第一屆台灣國際衝浪公開賽開始,我們一直積極與世界衝浪聯盟(World Surf League,前身為 Association of Surfing Professionals)等國際組織合作,要把台東優質衝浪場地,推向世界舞台。第6屆公開賽,馬上要在11月23日到27日在金樽舉行,歡迎大家來參與。

從飛行傘、熱氣球這種空域活動,到馬拉松、鐵人三項,再到衝浪、纜繩滑水等水域運動,台東會持續與相關國際組織、民間夥伴合作,提高活動的水準,讓運動相關產業與地方有更緊密連結,形成地方發展助力。


活水湖是國際鐵人三項比賽一流場地。

2016全中運在台東。

推廣運動,對你、對台東人的意義是什麼?

從旅日職棒選手陽岱鋼,到最近在里約奧運贏得舉重銅牌的郭婞淳,以天賦、苦練換來成就,在運動這個舞台上發光的台東子弟,實在太多。回想我父親當縣長的1960年代,紅葉少棒崛起,大家對運動、對追求榮譽的那股狂熱,是與我同一輩人的共同記憶。大學時代,我是跨欄選手、手球校隊,直到現在都很愛運動,要讓台東體育有更好發展的這份使命感,其來有自。

台東是人口上的小縣,卻是關注運動發展、頂尖人才輩出的體育大縣,有台東大學附屬體育中學國家級培訓基地,各級學校也對扶植好手不遺餘力。另一方面,愛運動的台東人雖多,我總感覺台東縣民整體的體育風氣還可以再提昇,台東體育人才的生涯發展,要得到更多支持。2011年台東甲組成棒隊的成軍,就是這種思考之下的產物。網羅熱愛棒球的台東子弟,讓他們不必為找出路遠走他鄉,是我的初衷。後來由企業承接管理的綺麗珊瑚棒球隊,除支持球員打棒球,也讓球員培養第二專長,使退役後的生涯規劃有更多可能。

今年4月底到5月初,台東接連舉辦了全國中等學校運動會、全國大專校院運動會這兩個全國性體育盛會,有2萬5千名選手、隊職員參與,兩個禮拜裡,為旅宿、餐飲、伴手禮業者帶來很多生意,創造許多經濟效益。全中運時,我在不同場館之間穿梭關心比賽情況,也在舉重、柔道等競賽場地,見證台東孩子奪牌的時刻。這次我們首開先例,在鹿野高台用已成為台東特色的熱氣球為全中運傳遞聖火,也藉賽事機會,爭取教育部經費支持,用國際標準整修體育場、學校場地,幫選手在高水準競賽空間打破大會紀錄。當賽事結束,場地開放縣民使用,也有助於推動運動風氣。

為了推廣運動、加強人才培育,我把營養午餐排富節省下來的錢,投入在改善老舊校舍與體育設施上面,並增設專業教練職缺,結合民間企業資源提供移地訓練經費。此外,我們推動台東市區南京路的游泳池和圖書館共構工程,是希望創造一個有健身、藝文、教育等多功能的公共空間。

南島美術在此發光 

9月初,台東縣政府主辦的「2016南島國際美術獎」頒獎,首獎得主是澳洲藝術家柯林.歐佛(Colin Offord)。他以澳洲特有樹種樹脂結合中式水墨,製成繪本,再用石塊等在台東蒐集的素材,拼貼出裝置創作「時間與潮汐」,贏得評審青睞。今年來自8國96位參賽者,有美、澳、港、台等10位(組)藝術家通過評選,受邀深度體驗台東,藉生活激發創作能量,完成的作品呈現對部落文化、生態、體育等議題的關懷。這次進駐延平鄉桃源村體驗在地風土的柯林,就對台東布農、阿美樂舞文化相當著迷。從最初的國內油畫比賽,到強調「全球徵件、不限媒材、駐村創作30天」,2011年誕生的南島國際美術獎,一直以南島文化精神為主軸,推陳出新,參展作品質量不斷提昇,備受肯定。


澳洲藝術家歐佛贏得今年南島國際美術獎首獎。

成棒隊幫助熱愛棒球的台東子弟留在家鄉打拚。

四、舉辦國際藝文活動

提到藝文,今年台東接連舉辦原住民樂舞競賽、阿卡貝拉音樂藝術節、南島國際美術獎頒獎與作品展、南島文化節等活動,台東在藝文領域的發展正在急起直追?

你提到的這些較大型的活動,還不包括我們已經推了6年、內容豐富的「台東藝術節」系列演出。在藝文這個領域,台東的確越來越有成績。進入文化處藝文中心觀賞表演、在美術館參觀展覽的人次不斷增加,台東離「藝文沙漠」這個稱號的距離越來越遠,也為台東邁向國際級觀光城市,積蓄了不少能量。

我愛唱歌,要特別提一下今年8月中舉行的阿卡貝拉藝術節(2016 Vocal Asia Festival)。這活動有海峽兩岸、美、日、韓、菲、新加坡等地40支團隊近600位學員、講師參與,還有規模盛大、競爭激烈的亞洲盃比賽,把東、西方人聲音樂的美,以及台灣原住民文化傳統與異國風格,巧妙融合。卑南族歌手桑布伊以傳統歌謠搭配 A Cappella 的表演、古巴知名團體 Vocal Sampling 與欣歆文化藝術團聲線緊密交織的美麗合聲,令人感動。這種國際化藝文活動,幫台東把國際能見度提昇到不同層次。

台東原住民的生活美學、工藝傳統,是台東作為南島文化藝術創作基地的資產。我也盼望透過擁有創作研習、商品展售兩個園區的「原住民文創聚落」,讓有原住民特色的文創產品,從研發到商品化、行銷,整個過程不再是創作者單打獨鬥,而是能取得各種資源、協助,藉此促進原鄉文化的傳承,更使台東文創實力超越現有格局。這跟舉辦樂舞競賽,建立優秀表演者常態性的人才資料庫,幫他們開拓商演舞台,背後有類似思維。


國際化藝文盛會「阿卡貝拉音樂藝術節」。 

【本文取材自民報文化雜誌雙月刊】
2016年/第15期(1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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