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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從《林秋梧》閒談到《根》挖掘民間人物與故事

2021-06-30 17:40
今年文協百年,有更多的歷史家在挖掘被埋葬的人物和事蹟。示意圖/擷自國立台灣美術館影片2021.5.3 https://youtu.be/ruuZubl8OAg
今年文協百年,有更多的歷史家在挖掘被埋葬的人物和事蹟。示意圖/擷自國立台灣美術館影片2021.5.3 https://youtu.be/ruuZubl8OAg

新世代台灣歷史學者李昭容說:莊萬壽寫蔡葛,和李筱峰寫林秋梧有異曲同工之妙。此二句,前之於後,不能等量齊觀。但用意在於強調如何挖掘、搶救被埋沒、被遺忘的非大人物的有價值的人物與事蹟之重要性。

李教授青年時就寫《林秋梧》一書,我想看的人不是很多,但林秋梧之名,總傳了出去, 最近又成為陳耀昌醫生《島之曦》新書中的生動的人物。一位思想進步的僧侶,逐漸會為台灣人世代的記憶。

蔡葛是誰?我沒為他寫書,衹是寫一篇〈…文化協會的蔡葛〉。他和李昭容阿公李松林及家父莊泉都是20世紀初鹿港的勞動者,李家世代雕刻相傳,三人小時皆曾入私塾讀古册。學「刻花」,然謀生不易,蔡葛改刻印章,「蔡葛印舖」為鹿港第一家印舖,在鹿港拆「不見天」的新大街上,成鹿鹿港史影象的標誌。莊泉年長,改學細木家具。李松林繼承家學,中年成名,是戰後台灣雕刻的國寶,其實在台灣社會他們都是「工夫人」與「作穡人」,都是勞工,在30年代他們都參與後台灣文化協會左翼運動,與社運作家楊貴成立讀書會,蔡葛是會長。家父是總務。又辦演講會、電影會,和民眾黨自治同盟運動,極其鬧熱。老父大我近半百,蔡葛是我最熟的老父朋友,當年事我己知道太少。他的一個曾孫女看到我的文章,從西雅圖來電說,她對阿祖,一無所知。

歷史是人民創造的,歷史記錄卻衹記帝王將相豪族世家。平民小人物都缺乏記錄。過去平民都是文盲,蔡葛.與莊泉識古文,寫毛筆文言信,老父讀書會留下兩種珍本《馬克思經濟學》、《進化論講話》,近百年前台灣工人階級的讀物,可惜他們似都沒有著作,這也許是工人與文人之別。

很小就喜歡聽老父講台灣事,我屘子可知兩世代人的歷史。大學工讀,又兼修輔系,早出而深夜歸,及準備研究所,兩年研究所,北一女專任,十萬字原創性論文,結婚生子,我幾乎不休不眠。待我進師大專任,搬至古亭安頓下來,老父己衰老不堪,不及待我的提問而辭世。我衹記他幼年讀書……及為辜顯榮做桌椅錄音,但對木工及文協沒有問到,無可彌補的遺憾。老父終身讀書報不綴,是一部小歷史書,就化為灰燼了。我更無能為力為蔡葛做傳。 就看他的子孫了。時間是無情的。歲月蹉跎,提筆忘字,我正在自我埋藏。但並沒有價值等待後人的挖掘。今年文協百年,所幸己有更多的歷史家如李昭容等在挖掘被埋葬的人物和事蹟。

要挖掘一個民間的古人重現他事蹟,難矣哉!沒有著作,沒有口述歷史,沒有子孫的訪談 紀錄,沒有他人的轉述,小人物也沒有官方的檔案。唯一的20世紀初日本人開始做的戶籍。

歷史家也難做無米之炊。現在要挖掘民間人物,應該適宜尋找2O世紀人物。

歷史家也是挖掘不廣為人知而確有其名其事蹟的考古家。長期被殖民的台灣,要有更多的。歷史考古家,去做挖掘被埋沒的歷史人物的考古家。

李教授是台灣歷史考古家先驅。約 40年前,尚不相識,讀其書,包括不知其名的《林秋梧》,決心為林寫小傳,編入三民《大辭典》。當時戒嚴,編纂的中文系教授要互審,我大量寫民主、台灣相關詞條,被注意。228人物,被抽去不少。也留下不少台灣人物地名詞…。人物我只要寫「抗日」,這些外省教授的就通過。「林秋梧」終於首次出現一套近千萬字的《大辭典》中。

陳耀昌醫師,歷史小說的超新星,之於天狼星更為昌耀,其實他早就是人體基因的歷史考古家。

最後要談我長期鼓吹的台灣主體性的國民意識,是經由學術的論述,和文化生活的實踐。具體的說學術經由藝術昇華,最能沁人肺腑的。怪傑陳醫師由具有科學精神的實證歷史,轉化為小説、戲劇。別創台灣文化藝術的新猷。

我們回憶70年代美國的《根》(Roots),黑人學者作家,長期學術研究自己悲慘的家族史,而寫成小說,成為的名著,再改編電視連續劇,轟動全球。其影響超越文學藝術,促進社會人權種族平等的省思與前進。——2021年6月 30日 莊萬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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