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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病平台】醫病關係的偏見

文/朱真一(美國退休小兒科教授)

2016-12-27 10:28
不少的美國白人,對非裔(黑人)及來自中南美洲的西語為裔人士有偏見。選擇醫療人員時,刻意地避免不選非裔或西語裔醫務人員。圖/取自 pixabay (CC0 Public Domain),民報合成
不少的美國白人,對非裔(黑人)及來自中南美洲的西語為裔人士有偏見。選擇醫療人員時,刻意地避免不選非裔或西語裔醫務人員。圖/取自 pixabay (CC0 Public Domain),民報合成

不久前,友人賴其萬教授來信,邀請我在「醫病平台」發表文章。我已退休十年,早是過時的人物,而且50年沒在台灣行醫,一直不敢寫。但賴教授鼓勵我,因為很少有醫師在這專欄分享他們國外行醫或就醫的經驗,所以我就在此寫些我的美國經驗。

已退休多年,年紀漸大,自己、家人及親友生病的機會多,從病家(病人及家屬)的角度來回顧更有所感,或許對「醫病平台」的宗旨更有意義。不過要先瞭解,人到底還是較會為自己説項,較會批評他人,只是是親自體驗的感觸,自己的觀點。

媒體上不時看到,台灣醫病關係「惡化」,甚至暴力及罪患化,這須多多探討。年紀越大,當病家機會越多。對醫病關係的惡化,越覺得「偏見」是一大因素,因此帶來歧視甚至侮辱。偏見可以來自「醫」(醫療提供者;不只是醫師),或病家。這裡只談偏見,經驗談,想排除偏見該是改進醫病關係最重要的一項。

美國醫師的「偏見」

行醫時碰到的偏見,最多由於種族、社會經濟、性向偏愛、宗教或語言等。五十年前剛到美國時,還很保守的時代,跟主治醫師去醫院提供免費或低價的門診,很明顯地可看出,主治醫師的偏見及歧視態度。直到今日,還記得那時有位醫師對同性戀者的歧視,在背後跟我們數説他們的不是。

那時有一天主教組織,設立收容所,讓未婚懷孕的少女住在那裡,可能當時他們的家庭也認為這樣不光榮,把年輕的女兒送去那裡。她們定期來門診做產前檢查,有些主治醫師就有偏見,可能認為她們「不道德」,對她們不甚友善。

這些醫師對病人心存偏見,很容易在他的言語及作為看出歧視或甚至侮辱心態。想病人當然知道,更會銘記,這種偏見造成的負面醫病關係最會有問題。非常高興,五十年來美國已改變不少,這種偏見越來越少。

有位認識的醫師,對病家好,服務社會當義工,尤其對貧困家庭更是熱誠服務,人多才多藝,對公共事務熱心,我認為是醫師的最好模範,我非常佩服的醫師。後來為審查升等看到他履歷表,才知道他還是 LGBT(同雙跨性傾向)醫師協會會長。我們同事中,也有位很好的醫師,未婚懷孕有小孩,目前仍是單親母親。寫出來只想說,不要有偏見,不必考慮族裔、性傾向、宗教或其他不同。

偏見害人害己

不管醫方或病家,若有偏見,可能害人害己。不少的美國白人,對非裔(黑人)及來自中南美洲的西語為裔人士有偏見。選擇醫療人員時,刻意地避免不選非裔或西語裔醫務人員。以自己最近的例子,可説幸而沒有這偏見。

選擇醫療單位及醫療人員時,當然要先探討,探問他/她們的能力及服務態度。最近聽力退步,問過認識的耳鼻喉科醫師,她說科內的聽力專家都很好,因為時間方便,看了一位非裔專家。我的助聽器半年以後,經常有問題,幾次拿回去修理,因不是那位非裔專家的門診日,由其他幾位白人醫務人員幫忙,可是問題一直沒解決。最近拿去時,那非裔專家正好在門診部,再看看別人修理過的助聽器,馬上知道原來沒修好,再送去製造廠商而解決問題。這位非裔專家比前幾位白人專家,較高明或較用心找問題。同樣地,我的眼科及神經科醫生是印度裔及伊朗裔,宗教上是印度及伊斯蘭教。

換個角度,以自己當醫生的角度,更不希望病人因為我族群、宗教、語言對我有偏見。美國最近較四、五十年前大有進步。幾十年前受訓期間及執業初期,我們的長相不同及語言有腔調,偶而也碰到對我們亞裔醫師有偏見的白人病家。從病家的態度及口氣,就知道因為我們的姓名及臉孔,不願接受我們診治。

二十幾年前,曾寫過一文〈偏見害人害己〉,就寫過幾例病家的偏見。譬如開業醫轉診較困難病人給專家時,病家看到名字顯然非美國白人,很不甘願,自己在電話簿找美國白人醫師看。那醫師看了半年沒有好轉,最後還是再轉給本來安排的外籍姓名醫師。

醫師對病家一樣不要偏見

因為大學最靠近城市的非裔住宅區,又因為專門於小兒血液科,非裔很多鐮狀紅血球症(sickle cell disease),來自東南亞、印度、巴基斯坦、阿拉伯等的亞裔又多地中海貧血症候群,都是我的病人。族群不同、文化更多差異,他/她們的社會經濟地位普遍也低人一等,相信我對病人沒有偏見,他們常有其他非我的專門醫療問題來找我。

社會上當然還常有其他不同的偏見,一樣會害人害己。台灣醫病關係的惡化,跟上述討論的偏見好像無關,其實病家與醫方若有偏見,不信任對方就會造成問題。譬如病家先有偏見,認為醫院只為圖利,步步為防,用錄影錄音紀錄治療作為。醫方對社會經濟差一等的病家,有看不起的偏見,就如上談過,醫方自己不知,歧視甚至侮辱寫在臉上或作為上。

最重要的是互相尊重,賴其萬在這「醫界平台」欄的第一篇,就是談尊重,如何促進互相尊重最重要,避免偏見可能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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