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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報專文】中國何時誠實面對自己的歷史污點?

 2015-04-10 20:27
柬埔寨文獻中心檔案照,1977年紅色高棉國防部長宋成(中)和身旁幾名中國顧問在一起(網路圖片翻攝)
柬埔寨文獻中心檔案照,1977年紅色高棉國防部長宋成(中)和身旁幾名中國顧問在一起(網路圖片翻攝)

「吐斯廉屠殺博物館」(Tuol Sleng Genocide Museum)位於柬埔寨首都金邊,原本是一所高中,後被紅色高棉改造成監獄和刑房。在血跡斑斑的教室外,導遊停下來詢問旅行團中是否有人來自中國。當發現沒人舉手時,他明顯鬆了一口氣,然後開始介紹北京在紅色高棉的屠戮行徑中所發揮的關鍵作用。這場屠殺歷史,於1975-1979年,奪走約170萬柬埔寨人民生命。《紐約時報》記者單理紋(Dan Levin),3月底發表一篇名為「中國被要求面對自己的歷史污點」(China Is Urged to Confront Its Own History),就把中國扶助赤柬,導致該國人民家破人亡,以及中共統治中國期間,慘絕人寰蹂躪生靈的史實,拿出來回顧檢視。

後來,這位導遊解釋了為什麼會提問團中,有沒有有中國人?當紐約時報記者單理紋(Dan Levin)進一步問道,如果說波爾布特(Pol Pot)政權,之所以能夠殺那麼多人,是因為中國背後撐腰,(中國人)會非常生氣。對於記者的提問,這位在地導遊顯得很無奈,並回答說:(中國人)會聲稱那不是真的,也會說,現在我們是朋友了,往事莫重提。

中國準備今年9月在北京舉行閱兵式,紀念二戰結​​束70週年。隨著準備工作進行,官方新聞媒體也反復強調一項中心主題。這個主題,重點訴說關於日本入侵給中國,帶給(中國人民)諸多苦難,並從而控訴東京方面,必須「正視歷史」,必須公開承認血跡斑斑的「侵華史實」。當然,中國堅持要日本正視歷史的同時,也引發了一些讓人不舒服的問題,即北京自己,也一昧掩蓋歷史真相,對其在國內、外犯下的歷史過錯,避之絕口不談。

3月間,中共喉舌《人民日報》發表了一系列文章,指責日本政府「歪曲篡改歷史」,並發出警告,右翼民族主義者正在策劃,讓日本重新走​​上窮兵黷武的歷史覆轍,危及亞太地區穩定。

螳臂擋車坦克人,據悉六四事件14天後遭中共處死,圖片維基百科

槍口對外文革六四絕口不提

國務院總理李克強3月間,在一場電視直播的記者會上,談到了日本侵華史問題時指出,對於一個國家的領導人來說,不僅要繼承前人所創造的成就,也應該擔負起前人罪行,所帶來的歷史責任。對於李克強的歷史責任承擔說,中國一些獨立立場的歷史學者,也希望中共能一併檢討追究,中共執政初期數10年間,充斥著「人為的飢荒和政治恐怖」,導致數千萬無辜國民亡故,卻遭官方抹滅的史實與事件。

北京著名歷史學者章立凡,於許多場合,力圖揭露中共對歷史選擇性的詮釋做法。他指出,中國政府宣傳對它有用的史觀,同時忽視那些可能引發批評的內容。他說,中共透過媒體審查,書籍出版查禁,導致這類片面歷史觀,得以被貫徹下去。

近幾個月來,日本人也在呼籲中國承認自己在20世紀一些最嚴重歷史暴行。宮家邦彥(Kuni Miyake)一位退休的日本外交官。在日本經濟新聞網站(JBpress),抨擊中國政府對「知性公平的全球標準」不屑一顧,因為中國拒絕接受對二十世紀50年代的大躍進,以及1966­-1976年間文化大革命加以究責。大躍進是毛澤東所發動一次失敗的工業化改革,也被一些歷史學者,認為導致了4千500萬人,在飢荒以及其它事件中喪生。文革期間,也造成了成千上萬的人死亡,並給一世代中國人帶來「精神創傷」。

日本退休外交官宮家邦彥在日本經濟新聞(JBpress)網站上發表文章指出:如果中國要求別人不去歪曲80年前歷史,北京就應該設法面對上世紀50、60和70年代的現代史,當然還有1989年,在天安門廣場的抗議浪潮中,中國軍隊槍殺許多手無寸鐵平民、學生。到目前為止,中國文獻還沒有正視這些歷史。

近幾個月來,北京已多次表達對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的震驚。中國認為,安倍晉三屬保守派,一直試圖淡化日本戰時在亞洲犯下的暴行,並且否認有成千上萬的慰安婦,被迫成為日本軍人的性奴隸。

僅管如此,中國政府堅定立場,態度強硬,反對將東京篡改歷史的做為,與中國傷害(其它國家)國民的一些現代史悲劇的行為,做出類比,相提並論。中國外交部透過傳真回應(紐約時報)提問時指出,二者係「完全風馬牛不相及」。

 

存放於吐斯廉屠殺博物館頭骨,維基百科Sigmankate作品

援助赤柬發動高棉內戰

目前在柬埔寨,有少部份歷史學者,持續強烈要求北京承認,(中國)在近代史上最嚴重的種族滅絕慘劇之中,扮演了關鍵角色。

20世紀70年代,毛澤東希望在開發中國家裡面,培養一個附庸國,藉以追趕美蘇在冷戰時代的影響力。他看中了鄰國柬埔寨。要把自身視為崛起的大國,中國就需要這種附庸,毛學峰(Andrew Mertha),為《戰火兄弟:中國1975-1979年對紅色高棉的援助》(Brothers in Arms: China's Aid to the Khmer Rouge, 1975-1979)一書作者。

毛學峰在康乃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擔任中國與亞太研究中心主任。他表示,在紅色高棉獲得的外國援助中,中國提供的至少佔90%,涉及從糧食、建築設備到坦克、飛機和大砲的各種物資。儘管高棉政權正在屠殺自己的同胞;不過,中國的工程師、軍事顧問團,卻只在關心於培訓自己的共產主義盟友。他並指出,如果沒有中國的協助,紅色高棉政權連1星期都撐不下去。

關於中國對紅色高棉提供的支持,中國駐柬埔寨大使張金鳳曾於2010年間,首度承認此事,但表示北京只捐贈了「糧食、鋤頭和鐮刀」。然而,柬埔寨文獻中心(Documentation Center of Cambodia)執行總監尤張(Youk Chhang),是當時種族屠殺事件的倖存者。他援引文獻,以及前紅色高棉官員的證詞,反駁了這種說法。他說,從獄警到最高領導人,身邊都有中國顧問。尤張說:「中國一直不承認此事,也從未做道歉」。

(瓊邑克(Choeung Ek)種族滅絕中心,維基百科Colocho作品)

中共參與越戰、韓戰

中國政府從幼童時代,就開始灌輸關於本國歷史的說法。4種使用最為廣泛的高中歷史教科書,均避免提及紅色高棉的任何事情。它們也沒有談到中國1979年出兵越南的事件。為了懲罰越南推翻赤柬的波爾布特政權(Pol Pot’s regime),鄧小平發動了那場為期一個月的懲罰性戰爭。

描述抗日戰爭的戲碼,往往主導中國電視台的黃金時段;而關於出兵越南內容,卻很少在螢幕上出現。這種努力一直非常有效,讓中國很多大學生,都不知道(出兵越南)那場戰爭,曾發生過。

中國出兵越南問題上,對歷史的「強制性遺忘」是要付出代價的。多年來,成千上萬參加過那場戰爭的老兵抱怨被剝奪了福利待遇,並沒有因為在衝突中有戰功,得到充分補償。很多老兵也因為發動不滿抗議,遭到拘捕。

「我覺得政府不夠重視我們」,60歲的老兵李子忠說。他來自濱海城市青島,6年來一直在向上級反應,希望政府能在每月350元人民幣補助的基礎上,有所增加。因為,這位老兵,並沒有其它收入來源。

相比之下,中國的教科書詳盡描述了朝鮮戰爭的細節。中國官方稱之為「抗美援朝戰爭」。不過,這些課本省略了這場衝突的一個關鍵細節:戰爭起因於朝鮮1950年6月「出兵南方」(即進攻南韓)。書中僅以戰爭“爆發”一語帶過。

中國教育部發行的教科書《20世紀的戰爭與和平》指稱,在美軍「點燃戰火」之後,中國才被迫基於確保國家安全,支持朝鮮的正義事業,這也大大提高了中國的國際地位。

歷史學者章立凡認為,共產黨不願允許中國誠實面對歷史的做法最終會損害中國的國際聲望。如果有一天中國承認過去,不再於歷史問題上遮遮掩掩。章立凡說,這才是真正有助於提昇(中國)在國際舞台形象,而且才會讓共產黨,贏得中國人民的更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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