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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文】親像厝裡的序大-追憶台灣文壇前輩施翠峰老師

 2019-04-16 11:30
施翠峰老師在三、四十歲出頭即是文壇成名的作家前輩,集編輯、翻譯、改寫、創作、繪畫、評論於一身,如陳光熙先生所言:在台灣文壇是個傑出的存在。圖/擷自國立台灣藝術教育館影片
施翠峰老師在三、四十歲出頭即是文壇成名的作家前輩,集編輯、翻譯、改寫、創作、繪畫、評論於一身,如陳光熙先生所言:在台灣文壇是個傑出的存在。圖/擷自國立台灣藝術教育館影片

三月上旬,同事轉來一封留言,是素未謀面的陳南宏兄所留。他因正在拍攝彰化縣作家介紹短片,想要約我談談施翠峰(1925-2018)老師及其文學作品、特別是他的台灣少年小說。要談施翠峰老師,我想,那已是十五、六年前的記憶,細節應是說不清楚,內心十分膽怯。然而換個方向想,或許增進彼此對施翠峰老師的瞭解來說,能夠見面談談是件好事也說不定,期待藉此拋磚引玉。

其實,去年約略也是此時,透過廖新田館長發表在蘋果日報的文章:〈悼施翠峰-一位低調的台灣藝評前輩〉,我知道施翠峰老師約略在三月中過世了,內心有些微不捨跟難過。

施翠峰老師曾說過他不畏懼死亡,而且,當時計畫中要寫的三本書,題目暫訂為《台灣原始傳說故事》、《台灣原始藝術》、《台灣是南島民族的發源地嗎?》他說要為自己留下紀念的。以及,不僅僅只是為他個人、不僅僅只是為他家族,也是為台灣文化、歷史記憶、傳承留下重要見證的《施翠峰回憶錄》,看來都已陸續出版。而且,其中一部《台灣民間藝術》,是與其女公子施慧美教授共同執筆的,其研究後繼有人,施老師應是沒有遺憾才是。

廖館長提到施翠峰老師的低調,深有同感,那也是公元二千年前後台灣文學研究興起,整個台灣文學場域找不到他的身影的主要原因之一。在五、六○年代,他三、四十歲出頭即是文壇成名的作家前輩,集編輯、翻譯、改寫、創作、繪畫、評論於一身,如陳光熙先生所言:在台灣文壇是個傑出的存在。寫完《愛恨交響曲》(同《養子淚》)、《歸燕》,之後,除了持續教學、寫作報導文學、美術創作外,他將研究重心轉向民俗學、民間文學、及人類學的探索,說是為了滿足他自己的好奇心,在一個主題完成之後,就又找另一個主題繼續研究。

而會認識施翠峰老師,純屬偶然,只因為在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期間修習獨立研究課程,為探索六○年代的少年小說作品而產生的緣份。而他六○年代於青文出版社出版的名作《愛恨交響曲》、《歸燕》單行本,在坊間是只見篇名、不見文本,讓晚輩如我四處在留言探查,亦不可得。適巧,在草根出版社《台灣文學兩鍾書》出版後,其中附錄《文友通訊》發刊號發現到,在文友介紹部份,談到施翠峰老師的長篇小說《愛恨交響曲》正在刊載中,我才確認真的有這一部作品的存在,進而在通訊第十期的作品討論,以《愛恨交響曲》為核心,文壇前輩們討論熱烈,各自抒發自己的見解,特別是以兒童小說的角度探討,更突顯該部作品的重要性。

其後,時任台東大學兒文所所長林文寶教授,知道我急著找這兩本書,便寄送《愛恨交響曲》、《歸燕》影印本給我,收到書的當下感動萬分,迫不及待的從封面、序文、小說本文、插圖、後記及版權頁等各方面,一一加以審視,《愛恨》作者:施翠峰/插圖:林玉山,《歸燕》作者:施翠峰/插圖:陳海虹,手中兩部作品雖僅僅只是影印本,在目前而言,其文字、圖畫依然都可以說是精品中的精品,值得讓人細細品味,令人讚嘆當年文化出版界的人才倍出,信手拈來都是名家。便順一提,當年暑假開學後,除了親口跟林文寶老師說謝謝外,還問了影印費、郵資多少錢?只見,林老師微微抬抬頭看看我,輕輕翻一下白眼,便低頭繼續看著同學們的報告,結果他什麼也沒說。

研究當中,原本只打算就找得到的資料看看就好。但林文寶老師鼓勵我聯絡施翠峰老師約時間進行訪談。透過施老師任教學校的協助,打了幾次電話,終於聯絡上。當時,施老師已預訂將於2002年7月在國立國父紀念館舉辦「施翠峰教授創作五十五年展」,他希望自己能夠有多一些新的作品,因此經常都在為準備新畫作在做努力,所以沒有時間進行訪談,不過,若是有問題可以透過電話聮絡、討論。

因此,自從2001年暑假聯絡上後,許多問題的請教都是透過電話。隔年夏天的畫展期間,林文寶老師、及師母吳淑美老師,特地到國父紀念館參觀,對於畫展成果,回到台東後還跟我提起,說施老師的畫作很生動、畫得很好,是很棒的作品。

在2003年11月22、23日,中華民國兒童文學學會在靜宜大學舉辦「兒童文學資深作家陳千武先生及其同輩作家作品研討會」,課程表訂有一場施翠峰老師等人的專題演講。在研討會的前一天晚上,施老師第一次打電話到家裡,提到兒童文學學會邀請他出席明天的研討會,接著問我說:兒童文學學會是什麼性質?我納悶了一下,然後就所認識的跟他報告,說是由一群對兒童文學有興趣的人所組成的,包括研究學者、創作者、出版者等,是一群很熱情的人。我再三跟他說明天一定要到,相信大家都很期待他的出席,想要親眼看看他本尊、想要親耳聽聽他的聲音。只是,他猶豫了一下,卻淡淡地說要再考慮看看。結果,隔天他沒到台中沙鹿,沒能夠見到他令人有些遺憾。

在整個研討會結束後,約施老師要在隔週的星期日(11/30)前往北投楓丹白露拜訪他,要謝謝他在論文寫作期間的指導。行前,他很細心的告訴我路要怎麼走?怎樣跟社區警衛打交道?車子停那邊?他說他會在樓下等我們。而我則帶著鹿港的蝦丸、糕餅,以及代表著60年代台灣少年小說里程碑的那兩本著作—《愛恨交響曲》、《歸燕》影本,以及相關的論文前去。

拜訪他的當天,與老師閒話家常、談談彰化孔廟,談談他跟師母、談談他對子女的教養,聽聽他說:「人生很苦啊!所以要追求美。」說著說著,不知不覺便到了近下午一點。原本起身要告辭的,老師卻說:你們路途遠,吃個飯再回去。又說:餐館早就訂好了,不能退。

施老師說視力不好,出門都是師母開車載。我們就跟著師母的車子到了餐館。在餐館旁的停車格,施老師先下車陪著我們,師母把最近的停車格讓給了我們,而自己則繞到比較遠的地方去停。在等待的過程中,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匆忙抽根菸,施老師全看在眼裡,但卻也沒說些什麼。

那天,南宏兄在圖書室裡問我,你跟施老師見面的第一印象是什麼?我想了一下,試圖讓自己回到在客廳訪談的當下,卻沒有檢索到有什麼值得跟他分享的。因為說施老師高大、說他理性,或說跟施老師談創作、談研究,這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似乎沒有那麼重要的。然而,就在停車場這一幕,我抽著菸看著他,他則挺著直直的身子等著我。停在這一幕,我回答說:像家中的長者。其實,我內心真正想著的是:「親像厝裡的序大。」只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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