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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醫心路】「美國很近,花蓮很遠」...黃勝雄將靈魂奉獻給台灣

2016-11-20 11:17
黃勝雄毅然放下美國優渥的收入,回到花蓮太平洋旁的醫院,將整個靈魂都奉獻給家鄉的人民。圖/取自維基共享資源(公有領域/ Photo: Ammonchen)
黃勝雄毅然放下美國優渥的收入,回到花蓮太平洋旁的醫院,將整個靈魂都奉獻給家鄉的人民。圖/取自維基共享資源(公有領域/ Photo: Ammonchen)

因為「美國很近,花蓮很遠」的呼喚,黃勝雄毅然放下美國優渥的收入,「回台灣買靈魂」,他回到花蓮太平洋旁的醫院,將整個靈魂都奉獻給家鄉的人民......

黃勝雄醫師出生在南投草屯的外婆家,出生三天後才去報戶口,從小在草屯長大與讀書,小時候家裡經濟很拮据很少有米飯可以吃,多半都吃野菜和地瓜。

在艱困中成長的人總是有最美好的理想,從草屯初中畢業的他,經過競爭激烈的筆試和口試,考上當時台灣人的第一學府「台中一中」。在高中時,他的英文老師是剛從美國交換遊學回來的齊邦媛老師,老師帶給黃勝雄不一樣的寬廣視野,讓他產生對美國自由國度的嚮往。

高中畢業黃勝雄填了五個志願,都是不用繳學費的師範體系,他考上師大數學系,讀了三天鞋子就被偷了,失望的他徵得父母同意後決定休學;一年之後重考,考上師大物理系,他讀到大三時生命出現轉彎,當時他因雙側鼻竇蓄膿住院了21天,牧師探病時送他一本「史懷哲傳」,書中提到史懷哲30歲才去念醫學院的勇敢決定;那時以前台中一中保送台大醫科的同學也來病房看他,使他對讀醫產生嚮往。

「史懷哲已經30歲了,我才不過22歲,為什麼不可以呢?」黃勝雄決定走向史懷哲一樣的路程。

禱告之後,黃勝雄三度重考,考取台北醫學院。因為一場重病,他終於找到自己人生要的到底是什麼,儘管家境不好,他半工半讀苦學再加上姊姊和姊夫的幫助之下,終於完成醫學院的學業。

醫學院畢業後,黃勝雄醫師被分發到花蓮陸軍部隊,擔任少尉醫官。他在一次禮拜聚會中,認識彰基蘭大弼院長,他邀請黃勝雄到彰基擔任外科住院醫師,也希望他能夠到英國或美國接受更好的神經外科訓練。

黃勝雄回到草屯問爸媽的意見,誰知他們竟說:「英國、美國都不要去!先在台灣結婚了再說!」

在父母安排下他開始相親,三個月後訂婚,九個月後在彰化長老教會結婚,證婚人就是彰基的蘭大弼院長。

婚後黃勝雄終於踏上齊邦媛老師口中自由的國度,呼吸美國民主的空氣。他在美國生活了25年的時間,經歷艱辛的神經外科住院醫師訓練,他成為美國神經外科專科醫師;經過多年的努力,以一位「台灣囝仔」的身分在美國社會獲選為外科學院院士,後來更成為雷根總統的白宮醫療諮詢顧問。

眼看在美國攀上巔峰之際,1991年台美基金會在洛杉磯頒發「社會服務獎」給彰基蘭大弼醫師及門諾薄柔纜醫師。薄柔纜醫師領獎時感性地說:「我為台灣奉獻了這一生,我盼望台灣人,尤其是台灣的......台灣的醫生好像覺得到花蓮很遠,到美國比較近,沒有人要去花蓮,倒是很多人跑到美國來。」

「美國很近,花蓮很遠」這席話深深地打動了坐在台下觀禮的黃勝雄醫師,他坐飛機回美東時,立下決心要回到台灣,他說:「至少對我自己的靈魂比較平安!」

不久之後,黃勝雄醫師接到一封來自台北的信,沒有特別寫收件人姓名,看來是同時寄給很多人;信裡的內容描述有一間約兩百床的台灣基督教醫院需要尋求願意奉獻的人來管理......

黃勝雄和寄件者連絡後,發現對方是門諾醫院的牧師,原來門諾醫院自從薄柔纜醫師退休後,醫院一直發生問題,很多醫師離開,眼看醫院就要經營不下去了;黃勝雄醫師決定先回到台灣,他實際到花蓮門諾醫院參觀。回到美國結束執業後,他毅然決然懷著感恩的心,在1993年的感恩節回到台灣花蓮,這間偏遠、不太有人在意的教會醫院。


薄柔纜院長交棒給黃勝雄醫師。圖/作者翻攝自門諾醫院

黃勝雄接任院長的第一件事,就是留下好醫師,不能再讓醫師出走了,他也對外延攬醫師來花蓮服務,包括精神科的陳興正醫師,從台中坐夜車到花蓮看門診,看完再回去台中、以及陳永興醫師,每星期六從台北到花蓮看門診,他們連車馬費都不拿,一毛錢都不收,還捐錢給醫院。如同鮭魚返鄉一般,後續更有包括小兒科林衡哲醫師等11位醫師從美國回來台灣,他們都到花蓮門諾醫院服務。

除了延攬醫師之外,門諾醫院老舊不堪,需要籌建新醫院,辛苦奔走之下獲得很多善心人士的迴響,新的住院大樓平安樓和門診大樓恩慈樓終於建置完成。有了好的醫師、好的設備,門諾醫院逐漸茁壯,員工人數從不到200人,成長到今日的超過1200人,成為守護東台灣民眾的好醫院。

除了醫療,黃勝雄更重視教育以及人文,他到台灣各醫學院校分享醫療典範教育,也在門諾舉辦山地巡迴醫療見習營,更積極地推廣人文藝術。在門諾平安樓可看見台灣前輩藝術家陳景容的大理石鑲嵌壁畫,醫院每個月都會舉辦藝文活動、音樂會和文化講座,過去主要由時為小兒科主任的林衡哲醫師來安排,透過音樂和文化,拉近了城鄉在人文的差距。

黃勝雄醫師還有最後一個夢,隨著台灣逐漸邁入超級老人國,他希望能夠建設老人照顧社區,在他的努力之下,門諾壽豐老人照顧社區因此誕生;轉眼間黃勝雄醫師也從壯年變成老人了,他深刻體會到照顧老人的需要,希望這個老人照顧社區能夠繼續發展下去。


門諾壽豐分院。圖/作者拍攝

2015年黃勝雄醫師從門諾醫院退休,他再回到美國;曾有人不解地問他:「為什麼要回美國?」他說他希望退休後能去支付「欠兒孫的感情債」,也因為在台灣醫院工作了22年退休,只靠每個月不到2萬的勞退金是無法生活的,所以他選擇回去美國,「請台灣的好朋友見諒」!

回顧黃勝雄醫師的一生,走過台灣近代的篳路藍縷。他在日本時代出生,小時候在二次大戰中,糧食極度缺乏,他沒有餓死;B29 轟炸機空襲時,沒有被炸死;228 事件發生時,全家人都能倖存,因此他時懷感恩的心。醫學院畢業後,他有機會到美國留學,也在美國出人頭地,卻不曾忘記,滿心感恩故鄉台灣的培育。他在 55 歲這一年辭去美國醫學院教授職務,放棄優渥的待遇回到不是很多人願意來的偏鄉花蓮,並將薪資中的三分之二捐作公益慈善。多半人生在世不是求名就是為利,黃勝雄醫師此舉讓很多人詫異,他卻認為:「如果為了薪水留在美國,我就是沒有靈魂的人!」


黃勝雄醫師要退休了!圖/作者翻攝自門諾醫院

黃勝雄醫師在 55 歲回到花蓮,本來 65 歲就要退休,沒想到一待就是 22 個年頭,除了醫療以外,更從事教學、慈善及宣道等工作。門諾醫院在太平洋旁、花蓮港邊,我也曾在退伍後到門諾接受社區醫學訓練。花蓮幅員廣闊,縣境南北狹長,門諾山地巡迴醫療團隊因此深入原鄉部落服務民眾。每當天色微亮,巡迴醫療車就從門諾出發,奔馳在台九線上,到達部落時便會開啟巡迴醫療車的廣播聲,用各部落的原住民族語廣播提醒鄉民巡迴醫療開始了。偏鄉穹谷間迴蕩的廣播聲,是平安喜樂的福音,巡迴車不只幫助民眾的醫療,還幫獨居老人送餐,幫臥床老人到宅沐浴,讓我深深地震撼和感動!


門諾山地巡迴醫療深入原鄉服務民眾。圖/作者拍攝

黃勝雄醫師說:「人生就像飛雁」,22 年前他因為對台灣的感情,放下美國的一切回來台灣,在資源最缺乏的東台灣服務;22 年後,他的頭髮早已花白,身體也不像年輕時有氣力,希望年紀已大的自己不要成為別人負擔,回到美國和兒孫團聚。

台灣何其有幸,在資源匱乏的偏鄉部落,從來不缺有愛的人,黃勝雄醫師為台灣奉獻一輩子,老了卻不想成為台灣人的負擔。我永遠記得在門諾服務時看著黃勝雄醫師親自開著車穿梭在花蓮大街小巷默默付出的身影,黃勝雄醫師是守護台灣的史懷哲,也是所有年輕醫師最好最好最好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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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肇烜醫師的臉書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chaohsuanc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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