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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文】轉移美中貿易戰和兩岸官方互信低迷

「習五點」下中共對台政策評析

 2019-01-14 16:32
面對外在美、中的可能變局,與中共對台「兩手抓」,台灣除了積極爭取美日所獲取的利益外,也必須精準評估北京可能對我國家利益所造成的傷害。圖/民報合成
面對外在美、中的可能變局,與中共對台「兩手抓」,台灣除了積極爭取美日所獲取的利益外,也必須精準評估北京可能對我國家利益所造成的傷害。圖/民報合成

一、「習五點」:習主政下對台政策規格、宣傳、促統力度最大

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在元月2日藉紀念《告台灣同胞書》發表40周年大會上發表「習五點」。根據個人長期觀察,自習近平2012年擔任中共中央總書記,2013年3月17日以中國國家主席身分,在全國人大發表就職演說,首度在對台政策部分強調:「廣大台灣同胞和大陸同胞要攜起手來,支持、維護、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增進兩岸同胞福祉,共同開創中華民族新的前程」。到2019年1月2日紀念告台灣同胞書40周年大會發表重要講話,6年期間總共發表24次對台談話。這也是自1979年元旦中共發表《告台灣同胞書》發表40年來,歷任領導人在舉辦紀念大會中,體現出規格層級最高,宣傳力度最大,與高舉統一旗幟與內涵最鮮明的重要講話。對此,台灣方面自是不能輕忽,但也不宜過度解讀,反而誤判中共對台的戰略方針與策略手段。

相較於中共第三代領導人江澤民在1995年1月30日提出「爲促進祖國統一大業的完成而繼續奮鬥」的「江八點」,全文約3400字。當年是以「中台辦」等單位名義舉辦的「新春茶話會」形式進行。中共第四代領導人胡錦濤在2008年12月31日「紀念告台灣同胞書30周年」提出「攜手推動兩岸關系和平發展 同心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即胡六點),全文5000字,也只以「座談會」方式舉行。此次習近平在40周年則以「大會」形式,拉升到與2018年12月18日,紀念改革開放40年大會同等的最高規格。在規格層級上,可說歷年來最高。

此外,在宣傳力度上,在習近平2日發表重要講話後,中共機關報《人民日報》在3日除了罕見刊登以題為「推進祖國和平統一進程的重大宣示」的「社論」(人民日報已經20多年未曾以「社論」形式刊登對台政策),3日「新華社」也刊登題為「為民族復興、祖國和平統一而共同奮鬥」的評論員文章。自元月4日起「人民日報」更以「人民日報評論員」高規格層級連續刊登四篇:一論「新時代對臺工作的綱領性文獻」、二論「國家強大、民族復興、兩岸統一是歷史大勢」、三論「共同推進祖國和平統一進程」、四論「歷史不能選擇,現在可以把握,未來可以開創」,作為貫徹習近平在《告台灣同胞書》發表四十周年紀念會的重要講話。這種文宣的規格層級,只在1996年李登輝前總統訪美之後,中共當時「文攻武嚇」時,發動《人民日報》與「新華社」發表四篇「人民日報新華社聯合評論員文章」的「四評」,可以比擬。在提升文宣力度後,各涉台單位也已經開始全面學習習近平的講話,預訂在1月底或2月初召開的2019年對台工作會議,全面認識、部署與落實。

外界也高度關注習近平在講話全文4287個字中,提到「統一」兩個字出現46次,提到「民族」共34次,提到「一國兩制」也有6次,這都是歷年之最。同時也提到、「台獨」8次,與提到「九二共識」2次。習近平自2012年就任以來,除了在2014年9月26日在北京會見台灣統派團體,首度提到「一國兩制」,強調「『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是我們解決台灣問題的基本方針,我們認為,這也是實現國家統一的最佳方式。我們將以最大誠意、盡最大努力爭取和平統一的前景,因為以和平的方式實現統一最符合包括台灣同胞在內的中華民族的整體利益。『一國兩制』在台灣的具體實現形式會充分考慮台灣現實情況,充分吸收兩岸各界意見和建議,是能充分照顧到台灣同胞利益的安排」,習在這篇近1200字談話中,也13次提及「統一」。

二、習近平談話的解讀

鄧小平後歷任中共領導人不論是江澤民或是胡錦濤,都會在任期內提出最具代表性的對台政策重要講話(如江八點、胡六點),這種對台政策重要講話,也都透過紀念告台灣同胞書的重要場合提出。究竟該如何精確解讀習近平重要講話下的中共對台政策?

習促統談話不脫江、胡脈絡

首先,此次習近平的重要講話,主要係針對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旗幟下,如何豐富並推進40年前告臺灣同胞書所揭櫫的「和平統一、一國兩制」對台大政方針。其與一般領導人平時在論及對台政策,兩者在戰略位階與具體策略上並非完全相同。必然會高頻率的使用「統一」、「民族」、「台獨」、「一國兩制」等關鍵性的詞彙。這些促統的用語,同樣見諸於1995年的「江八點」與2008年的「胡六點」的重要講話中。例如1995年江澤民在「江八點」中,談到「統一」有28次,「台獨」有5次,「一國兩制」有4次。2008年胡錦濤的「胡六點」中,「統一」統一有23次,「台獨」有9次,「一國兩制」則有3次,「九二共識」有2次。因此,外界不須因為習近平談了46次「統一」,就驟以推論中共對台政策當務之急,旨在推動促統與所謂的有促統時間表。

其次,針對習近平在此次重要講話中的政治倡議:並提出,「探索一國兩制的台灣方案」,與「兩岸各政黨、各界別推舉代表性人士,就兩岸關係和民族未來開展廣泛深入的民主協商,就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達成制度性安排」。個人認為,由於當年鄧小平提出的「一國兩制」係統一後的模式,但統一以前該如何推動並未觸及。因此,歷任領導人在重要講話中都會提到「政治倡議」。

江澤民在「江八點」倡議,「進行海峽兩岸和平統一談判,是我們的一貫主張。在和平統一談判的過程中,可以吸收兩岸各黨派、團體有代表性的人士參加」。「我們曾經多次建議雙方就『正式結束兩岸敵對狀態、逐步實現和平統一』進行談判。在此,我再次鄭重建議舉行這項談判,並且提議,作爲第一步,雙方可先就『一個中國的原則下,正式結束兩岸敵對狀態」進行談判,並達成協定」。2008年胡錦濤在「胡六點」也倡議「我們再次呼籲,在一個中國原則的基礎上,協商正式結束兩岸敵對狀態,達成和平協議,構建兩岸關系和平發展框架」。

對於習近平的倡議我方固然應未雨綢繆審慎因應,但也不應如外界所言將習近平的倡議作為中共對台政策的重中之重,與中共即將與台灣各界代表性人士,大力推動兩岸政治談判,推動兩岸統一進程。如果大家看看「江八點」與「胡六點」的政治倡議,就可理解此乃北京對於統一前的倡議,不全然是對台政策的優先選項。

北京對民進黨政府已無期待

最後,北京對於蔡總統雖然未賦予期待,但仍然尚未定性、定調與關閉兩岸協商對話大門。面對習近平的「習五點」,我蔡總統強勢回應,表示台灣絕不接受「一國兩制」。引起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以回應記者詢問方式表示,「民進黨當局領導人蔡英文卻大放厥詞,赤裸裸地宣示其兩國論分裂立場。違逆兩岸同胞改善發展兩岸關係的意願,進一步煽動兩岸對立,破壞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局面」。這雖然是國台辦發言人自2016年以來,首度點名批判提及「蔡英文」名號。但個人認為,以國台辦發言人的層級與透過應記者提問回應的形式,這種只是中方的一個警示與不滿,仍然尚未定性與定調。北京一旦定性與定調,一則是會透過黨與國家領導人層級公開點名,另則是透過主要的宣傳媒體(人民日報、新華社以評論員文章並過過中央電視台晚間新聞聯播)全力放送。

三、結語

值得注意的是,相較於1979年中共發表告台灣同胞書主要有「兩個寄望」(寄希望於「台灣當局」與「台灣人民」),1995年的「江八點」與2008年的「胡六點」都是在兩岸協商對話管道暢通下,對於台灣政府(當局)仍有期待與寄望。此次,習近平的「習五點」則是對於民進黨政府沒有太多的寄望與期待,而較側重台灣與北京較能具有互信對話的民間各界與政黨。對於習近平的倡議台灣固然應未雨綢繆審慎因應,但也不應如外界所言,驟以認為習近平的倡議將作為當前中共對台政策的重中之重,或者認為中共將即大力透過兩岸各界協商推動兩岸統一進程。

精準評估親美日之利與中國報復之害

北京自然了解當前台灣主要政黨與多數民意對於「一國兩制」無法接受的看法,北京也知道在短期與可預見未來台灣的政治環境,如果沒有任何公權力授權,沒有經過民意與制度的監督,沒有經過民主選舉委任為基礎,或是沒有經過台灣公民投票複決,任何涉及兩岸的統一與制度性安排,習近平的倡議欲在台灣推動與實現幾乎難如登天。習近平「習五點」構想的提出,旨在藉由高舉在習近平新時代下,中共揭櫫的對台戰略方針,提出短中長期對台戰略目標與策略部署,一則有效轉移美中貿易戰與兩岸官方互信低迷,中國內部民族主義高漲情緒;兼而對美國與台灣表明北京高、低綱領立場與作為,並作為日後兩岸互動的籌碼。

兩岸關係的和緩與嚴峻有一部分也取決於美、中關係。此次習近平五點最後的談話主要就是針對美國。個人認為,未來美、中關係至少在習近平提出強軍強國夢的2035年前,面對中國崛起與對美國威脅日益加大,未來美、中總體關係仍然將是對抗多於合作。未來,伴隨著美、中雙方關係的變化,也使得美、中關係中的台灣議題可能將日益凸顯。在兩岸欠缺政治互信,台北無法從北京得到應有的回應,面對北京軟硬兩手都加大,單邊作為的對台新策略,促使台北更加尋求美國與日本等大國關係的強化,但美、台關係與日、台關係的強化,則必然引起北京更大的疑慮與對台進行報復,這讓兩岸關係也面臨到更多的風險與挑戰。

個人建議,面對外在美、中的可能變局,與中共對台「兩手抓」(對我政府硬與對我民間軟),我方也必須精準全面總體的評估我國家利益。事實上我國家利益評估與計算乃是對親美日等所獲取的利益的加總,扣除來自北京的侵蝕傷害,兩者加減所獲得的淨利益,換言之我方除了積極爭取美日所獲取的利益外,也必須精準評估北京可能對我國家利益所造成的傷害。

本文轉載自《中國暨兩岸情勢雙週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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