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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文】薩滿形而上

 2019-09-11 11:40
民間信仰是貧苦眾生重要的心靈慰藉。圖/張龍僑(資料照)
民間信仰是貧苦眾生重要的心靈慰藉。圖/張龍僑(資料照)

在這貧瘠荒涼的海口地帶,住著一群沒有歷史記憶或不在乎歷史的人。他們在艱困的環境中,好像生來只是專為明日的口糧而拼命的。歷史彷彿與他們的生活無關,或只被認為是過去的事、別人的事或大人物的事。因此,與其窮究令人頭痛的歷史真相而不可得,他們反而寧可為了那份好奇去聽耳語或傳說。相對於真相,他們更容易相信謠言;相對於哲學真理的追求,他們更樂於傳播靈異故事。然而這種超乎歷史真相的謠言和超乎哲學真理和常識的靈異迷信,其實卻隱含著一種存在於人類天性中的盲昧和複雜心理化合而成的形而上結晶。因為沒有能力或多餘的精力去分辨歷史和謠言,也沒有能力或興趣去消化深奧難懂的哲理,於是那存在於他們天性中而堅信不疑的,便結成了迷信的美麗結晶。

有誰敢宣稱他了解世界和宇宙完整的真相或真理?有誰能了解或掌握人生難測的進程或命運?又有誰對自己的道德良心的純潔擁有絕對的信心?有誰會去否決那不必講道理的奇蹟的可能?而即使窮盡所有的知識和推理,也不能使他們釋疑,為何萬能的大神,不能彰顯其大能於這個不公不義的悲慘世界?貧病窮苦、無依無靠的人們,受盡人間不公平的遭遇凌虐的人們,彷彿活在無政府狀態的天地間。當無路可走、無法可想、無理可解、無處可訴的時候,有誰是他們最後的信靠呢?於是在走投無路徬徨無依的時候,那蟄存於天性中迷信的美麗結晶,便會在一片黯黑中發出幽冥的光芒,吸引那撲火飛蛾般的信眾,投身火焰,引爆肉身產生爆炸的燄火和妖霧,活生生演出靈異。而在這貧瘠荒涼的地平線上,更突兀地矗立起一座座富麗堂皇如宮殿的廟宇。

 

宮廟成為苦難者的最後信靠

喔!這些貧窮困苦的人們,亦有甚麼華麗的想像嗎?相對於他們卑微的存在,他們心中亦有著歷史人物高尚的情懷和志氣嗎?而相對於凡人難以企及的忠孝節義情操典範之外,更加實際的功利現實,如榮華富貴、平安如意、出將入相、福祿壽喜等等,現實人間的一切夢想,也全部被描繪雕刻堆砌在那超現實的夢幻宮廟上了。而人性內在陰暗的角落,亦如陰間鬼卒牛頭馬面的裝點佈置,陰森地在廟中昏黃的火光燭影下若隱若現。

 

於是,就有那起乩辦事的乩童,為某尊神明顯靈代言,為一個官司纏身,有理說不清的可憐蟲斷案,有如法官判決……

也有為患了重病的人,開出有如謎語的奇怪藥方,再加上一張朱砂符簶,賽似權威的醫生……又

有人為那誤入歧途、冥頑不靈的子弟祈求神明點化。然而,有道是死鬼好治,活鬼難纏。這次來附身的,不知是何方神聖?而對那似有難言之隱、身份不明的人,那乩童突然神威顯赫大聲喝道:「來者何人!」彷彿那形而上的結晶突然在乩身上綻放出奇蹟般的光芒。看來神明是真的生氣了。

 

然而,那活生生地坐在鑾轎上,驅策著牛鬼蛇神、流氓政客抬轎的是何方神聖?那些「鑽轎腳」的信男信女,圖的又是甚麼呢?而信徒或非信徒肉眼所見,是人類形而上的存在,要不然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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