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醫病平台】​實習醫生與病患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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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病平台】​實習醫生與病患的夢魘

文/邱斐顯(自由作家)

2017-09-22 10:21
抽血或打針找不到血管,常常成為醫病間很難互信的障礙。圖/網路公有領域
抽血或打針找不到血管,常常成為醫病間很難互信的障礙。圖/網路公有領域

編者按:感謝作者以過去的親身體驗,道出病人與家屬對於年輕醫生與醫學生參與醫療照護的不安。我們特別邀請台灣醫學教育學會秘書長蔡詩力醫師於下週二分享這幾年來台灣臨床醫學教育的各種進步,希望能使社會大眾了解, 讓學員參與病人的照顧已不再是一種「夢魘」。也唯有大眾給予年輕的學員有實做參與的機會,將來我們的兒子、孫子生病時,才有好醫生可以照顧他們。

我從圖書館借來阿布醫師所著的《實習醫生的祕密手記》之後,我就迫不及待地隨著阿布醫師流暢的文筆,跟著他這個實習醫生,一科一科地去病房實習。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實習醫生所寫的書。我上一次還借過法國醫生寫的《實習醫生狂想曲:急診室的1001個生命故事》(巴提斯‧波琉 Baptiste Beaulieu 著,馬向陽譯)。

我女兒問我,「妳為什麼老是愛看實習醫師寫的書?」

好問題。我不是讀醫科的,更不是讀自然科學的,而是讀社會科學的。但是,我曾經是病患,也曾是住院很長一段時間的病患,因此我也很想知道實習醫生心裡的真正想法。

當我看到阿布醫師寫的〈晨血〉這一個章節,8頁的文字陳述,我不由得心裡悸動起來。我翻一翻書的出版日期,2013年。距離我曾經長時間住院的那一段日子,已經將15年了。難道這15年來,台大醫院,這個國家級的教學醫院,始終不改「要求實習醫生為病患抽血」的制度?

坦白說,我是一個較為幸運的血癌患者。從1997年12月起直到1998年10月,我總共住院化療3次,每次為期約1個月。那幾個月的就醫過程中,種種醫病互動上的挫折,令我難以忘懷,尤其是住院抽血的夢魘。

當年我第一次化療住院時,我曾經寫下我的住院點滴與種種感想:

為了抽血,我和實習醫生們有過2次不小的衝突。第一次,有一個實習醫師在抽血時,因找不到血管而失敗。我白挨了一針,他也沒對我道歉,卻想緊接著再試一次,口中還說著,「像你們這種白血病的病人,血管本來就難找。」他又在我手臂的另一端擦酒精,我阻止了他,「你可不可以等會再弄?」沒想到他竟沒耐性地吼了我,「不要就不要,等一會我也沒時間弄。」這個實習醫生,年紀輕輕的,脾氣卻很大,對病人又不客氣,我也火大,心裡想,這種醫生怎麼談得上醫德?如果以他和病人的醫病關係來看,可能一個活生生的病人都會給他醫死了。

當時照顧我的看護張姐見狀,一直勸我要做個合作的病人。「我照顧過很多病人,有的病人的確很不容易找到血管。」聽到這話,我的心裡矛盾起來,實習醫生的確是靠著病人而實習起來的,可是,病人已經處在極度不舒服的狀態下,還要被實習,增加身心的負擔,多可憐啊!

我第二次和實習醫生起衝突,也是為了抽血的緣故。由於我的高燒一直沒有退下來,經常三不五時要抽血檢驗,培養細菌,以便能夠對症下藥。有一次剛好在兩手都沒有軟針(下午拔下軟針,晚上還沒裝上)的空檔,實習醫生在晚上9點多鐘來抽血。

第一個實習醫生來抽血,我伸出右臂,一針扎下,看見抽不到血,我皺皺眉頭。他倒是向我道了歉,我也不便說什麼,張姐就在我旁邊,我只好先忍一忍。他換了一處試試,第二針扎下,還是抽不到。他一直對我道歉。我很同情他,他得實習,看他怯生生的樣子,就知道他對他自己沒什麼自信。

他抱歉連連,離開我的病房後,又去找另一位實習醫師來抽我的血。第二個實習醫師來到我的病床前,想叫我換左手讓他抽,我突然打了一個寒顫,心想不妙,堅持不換手。我右臂的手肘內側,以及靠手腕處,已經讓第一個實習醫師扎針失敗了,他只剩手臂中段的血管可試試。我希望他能成功,可是看他在找血管時那副沒什麼把握的樣子,我就可以知道結果將如何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還是抽不到。他也對我說抱歉,可是,那是無濟於事的。我的心情已經大受影響,我實在無法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只不過,我還沒有把我的不滿脫口而出,倒是張姐在此時替我發言了:「哎呀!醫師呀!我的病人血小板很低,每次抽完血之後,我都得用力按很久才能止血,現在你們兩個人抽了三處都抽不到,我一個人也只有兩隻手,傷口不夠按,怎麼辦才好?」

他們兩個都離去後,我給了張姐一個很苦、很苦的苦笑。我問她:「實習醫師的抽血技術那麼糟糕,比起來護士小姐(現在要改稱護理師了)反而熟練,為什麼不讓護士來抽血、插軟針呢?」張姐說,這是醫院的制度問題。這種制度真是害慘了病人。

隨後,一個醫生來探頭,我對他說:「如果你是實習醫師的話,那你就不要來了。」我的口氣不太友善,他大概也被我嚇了一跳。他很快就離開我的病床。深夜10點多,一個醫生伴隨著幾個實習醫師進來,他說:「要抽血。」他看起來很嚴肅,我只好伸出左手手臂讓他抽血。他在我的手臂上綁上橡皮筋之後,我就把眼睛閉上了。不過,我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的自信。沒多久,血抽好了,而且他同時也把軟針插好了。原來,抽血和插軟針竟然可以同時進行。這一針雖然痛,但畢竟值得。

這一群醫師離去後,我對張姐說:「這個實習醫師不錯。」張姐回答我:「他不是實習醫師,他是值班的住院醫師。妳把實習醫師嚇得沒人敢來,他們只好去找住院醫師來處理。」我不解,住院醫師的技術如果能改善病人的醫療品質,為什麼要讓實習醫師來折磨病人?

其實我那段住院期間,除了有主治醫師的「對症下藥」,也有盡心盡責的住院醫師認真盯著我的療程,給我許多信心和勇氣。但是當我得知「由實習醫生為病患抽血」的制度仍然存在時,我只能透過我的文字表達:這種夢魘是制度造成的,對病患而言是夢魘,對實習醫生何嘗不是夢魘?我希望,這樣的制度能早日改善,不要再讓醫病雙方為此互相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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