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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歌行】想當老師,真難!

2020-02-13 14:37
在課堂上,我希望自己是一個facilitator,一個「成全者」,而不是「老師」。圖/作者提供
在課堂上,我希望自己是一個facilitator,一個「成全者」,而不是「老師」。圖/作者提供

 (作者鄭春鴻今年春天將在松山社區大學開設一門課「生命故事創作班」,已開始接受報名。請電洽松山社大02-27475431)

大學剛畢業的時候,我在高雄一家報社擔任編輯。編輯工作是晚上做的,白天我除了做採訪工作之外,時間是自由的,正好有一個機會到一所高中教歷史課。這是我第一次站在講台上當老師,我非常看重這個兼職的工作。

面對台下將近50位大約是我弟妹年齡的學生,做一個年輕的歷史老師,我發憤用最輕鬆、最吸引人的方式,讓他們聽懂我的講課。

Teaching is learning twice

我接下來的這個班級,課程進行到西洋文化史,為了讓我的課內容豐富,除了教科書之外,我找來手邊可以找到的參考書,非常用心的備課。在課堂上講述一個小時,幾乎要花去我三倍到五倍的時間去準備。從兩河流域的文化一直說到希臘羅馬,一路講到中世紀,講到14世紀,我對文藝復興宗教改革這一段特別有興趣,準備得更加賣力,並且努力研究如何去講述這些故事才可以吸引學生。我深刻地體會到,為什麼傅樂成在他當助教的時候寫下「中國通史」;傅偉勳在他當助教的時候寫了「西洋哲學史」,Teaching is learning twice. 此言不誣也。

「老師,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

我逐漸發現我的學生確實越來越喜歡聽我講課。除了課堂上跟他們相處之外,下課時間或是假日,我也會邀他們一起,在校外吃水果吃刨冰,像朋友一樣聊聊他們的生活和學習。

做歷史老師的時間大概延續了兩年,有一次我騎摩托車做採訪工作的時候,路經過我們經常吃刨冰的一家店停下來休息片刻。不一會兒,我喜出望外地看到以前我教過的學生也出現在這家店。我趕緊招呼他們一起坐下來。聊著聊著,有一位女學生突然問我一個問題,她隨口爆出了一句話:「老師,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他看我愣了一下,安慰我說:「沒關係啦!你的學生那麼多,我也不期待你記得我的名字。」30年後的今天,想起這個往事,我心裡還是很窘,覺得自己很不應該,也愧為師表。那兩年的歷史課,我大概一心一意地只想表現我自己的教學,炫耀自己的博學,對於我的學生好像只把他們當作黑壓壓的一片聽眾,並沒有真正的去關心他們,這使我感到非常難為情,也非常抱歉。

最近去了一趟美國,除了旅遊,我們拜訪了親友,也去墓園給陳慧娟老師行禮。陳老師是當年非常愛護我一對兒女的音樂老師。孩子在她充滿愛與寬容,不停地鼓勵讚美下,他們一生都愛上音樂。樂器只是陳老師和學生之間對話的工具,愛與音樂才是上課的內容。陳老師的小兒子Samuel繼承媽媽的衣缽,也立志將音樂教學當作畢生的職志,令人敬佩。


陳慧娟老師用生命與音樂澆灌在學生身上。圖 / 鄭春鴻攝

拜訪雷驤先生後又想當老師

退休之後,一次拜訪雷驤先生的談話中,我發現他非常看重在社區大學開的課。社大的學生與他的互動,也給雷老師帶來很多快樂。我心裡想,雷老師也在大學講課,為什麼他對社大的教學特別歡喜?此時,正好離我寓所咫尺的松山社區大學也在招募新講師,想起雷老師,我便見賢思齊先在網路報名應徵。後來才發現想在社大開課並不容易,除了要逐筆填寫自己一生的「豐功偉業」,經過初選及複選,還要在校長、主任及社會賢達、講師代表面前報告自己的教學計畫。

新講師面試那天,我怯生生地像準備不周的考生一樣走進考場。原來前來面試的老師有30人之譜,我排在後面幾號。上台前,我聽每一位老師簡報現教學及目標,個個學養俱佳,不但內容豐富並且實用多元,真是高手在民間。印象最深刻的是曾獲國軍文藝金像獎最佳旦角,雍容高貴的趙復芬女士,她要在社大開的是京劇課程。她應大家要求唱了一段,全場驚豔鼓掌,我立刻就想報名學唱戲。可惜趙老師開的是「古典京劇旦行入門」,我是粗手粗腳老男人,就無緣拜師了。

我希望自己是一個facilitator

輪到我簡報,大概是滿座高手當前,使一向自認口才便給的我,竟然結結巴巴,語無倫次。我怯生生地說,聽了大家的簡報,我忽然發現自己想開的課,有像是一個「石器時代」的課。我的課名是「生命故事創作班」,我說,大家的生命都有好故事。只是有人故事說得好;有的說的事兒令人聽了想打瞌睡。說好生命故事,可以發現自己的人生座標。年輕人會說故事,求職寫自傳可以立刻吸引人的目光;年長者說好生命故事,可知自己沒有白活。我希望這個課程引導學員發現自己的生命亮點;學習如何記錄表述自己的人生軌跡、拋光生命的意義;我並想與大家分享善用多媒體的技巧,讓更多人認識自己,也讓學員更認識自己。在課堂上,我希望自己是一個facilitator,一個「成全者」,而不是「老師」。簡報下台後,我壓根兒不覺得自己會被選上,豈知,過了幾天,社大通知我可以開課,令我喜出望外。

但社大開課必須一定人數學員報名,課才開得成。在我的不情之請下,「風傳媒」的夏珍小姐以及「民報」的劉志聰總編輯,都在我發表的新作上為我刊出「非廣告」。如此「招生」兩個月,雖有牧師、心理師、企業老闆問津,但至今就只有4人。雖然距離開課還有不到一個月,但使我感到,世上老師何其多,但想做一名老師,還真不容易呢;也使我想起30年前,輕易就上台教西洋歷史,卻不知珍惜,叫不出學生的名字,這會不會是「報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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