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專欄】美國的保守勢力與自由至上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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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美國的保守勢力與自由至上主義

2021-02-17 16:00
作者指出,在美國,「保守」VS「liberal 」的差別在自由主義當中,原本只不過是自自由主義當中的「自由主義右派」與「自由主義左派的差別」。示意圖/Pixabay,民報合成
作者指出,在美國,「保守」VS「liberal 」的差別在自由主義當中,原本只不過是自自由主義當中的「自由主義右派」與「自由主義左派的差別」。示意圖/Pixabay,民報合成

一、自己的出版計畫

新年期間,在家中把自己打算出版的幾本書加以増訂修改,其中想要新出版的有:「西洋現代哲學」、「西洋政治思想史與法思想史第三篇(下)」,至於想要改版而重新出版的有:「古代希臘、羅馬的政治思想與法思想」以及「中古歐洲的政治思想」。此外,由於學校教學的緣故,一直想把所授課的資料整理成「美國行政法」與「英國行政法」二書。只是年紀的緣故,漸漸有力不從心的感覺,加上國內外政治每天都在變化之中,為了對台灣的政治發展有所助益,還是努力想辦法每個星期寫出一篇專欄供民報的讀者參考。只是寫書的部分,自己就量力而為吧。

二、保守勢力中的自由至上主義

美國總統大選已經底定,美國參議院對川普前總統的彈劾也沒有通過,「共和黨 VS 民主黨」的政治圖式仍然是美國政治的主流。不過,看得出來的是儘管美國對於中國的威脅已經是美國人的共識,但是拜登的溫和似乎被習近平看破手腳,習近平首先來一個緬甸政變要看美國怎麼出手。如果是川普連任的話,我想習近平可能連個屁都不太敢放,不過,拜登會不會謀靜而後動,給習近平一刀斃命呢?這就要看接下來的發展了。

作者在民報的專欄(2021年1月10日,〈美國的新保守主義與美國的對外政策〉 )中,有說到:保守勢力有四股力量,亦即:傳統主義、自由至上主義(libertarianism)、宗教右派、新保守主義。四股力量在「主張反共主義」與「主張liberal 走過頭」上面,具有共同的思想,所以他們在 1980年的總統選舉當中,就投票給共和黨的雷根,而形成保守勢力。其中,雷根所採行的新自由主義(Neo Liberalism)是與自由至上主義強烈結合在一起的。為了瞭解美國政治思想的發展,作者打算在本次的專欄當中介紹美國的自由至上主義

三、如何了解自由至上主義

(一)自由至上主義的特徵

自由至上主義可以從兩個層面來看,在經濟自由方面,採取保守的態度,換句話說,不承認國家對市場的介入,或是要求國家對市場的介入僅止於最小限度;在個人自由方面,則採取liberal 的態度,換句話說,重視個人的自由,不希望個人的自由被權力所影響。自由至上主義可以說是在「經濟」與「個人」兩個主軸上,追求「自由主義」的思想。

如果將自由至上主義的特徵加以整理的話,則其特徵如下:

1.人生下來就對於自己的身體與財產具有權利,這是他人與權力所不應該加以規制的;
2.對於國家的角色與任務應只承認最小限度,或是不承認國家的存在。

像「大政府」、「福利國家」、「社會自由主義」等,承認國家為了達成社會的公平、公正而應具有積極角色與任務的體制,被自由至上主義批判為是侵害自由。

(二)自由至上主義在政治上的定位爲何呢?

自由至上主義如上所述,是:重視個人的自由與經濟的自由,將國家的角色、任務限定為最小限度的思想。但在與其他政治思想的關係上來看,自由至上主義是居中於什麼樣的位置呢?下表是顯示自由至上主義在各種政治思想中的光譜與位置:


製圖/民報

1、自由至上主義與威權主義

與自由至上主義處於相反之思想是「輕視個人自由,也輕視經濟自由」的「威權主義」。

2、自由至上主義與liberal 的區別

在上述的各種思想當中,比較難理解的是自由至上主義與liberal 的關係。

自由至上主義與liberal是在「是否重視經濟自由呢?」這一點上被區別開來。

所謂重視經濟自由是指:不承認國家對市場的介入,或是要求國家對市場的介入僅止於最小限度。重視經濟自由,吾人可舉例加以說明,例如:郵政事業這個經濟活動本來是由國家來管理的,後來在日本被民營化就是一例。重視經濟自由也可以說是重視「小政府」的政策。相反地,政府增加國營事業、擴大社會安全政策、為了確保這些政策的實施而增加税的負擔……等就是「大政府」的政策,這些被自由至上主義認為是輕視經濟自由的。

而在美國,國家在經濟上更加介入市場的政治思想,被稱為liberal 。

(二)自由至上主義與「是否重視個人的自由呢?」

所謂個人的自由是指個人對於其所有權、生存權、財產權等的自由。

舉一個極端的例子來說,例如:有人會對於植物人以及重度身心殘障者說:「應該承認你們具有死亡的權利」。像這樣的主張是對的個人的生存權要去緩和法律上限制的規範,以使其更自由的思想。這樣的想法就是重視個人自由的思想。此外,像是對於「同性結婚的自由」、「宗教信仰的自由」等等主張要將法律的規範修正以使其自由者,亦是「重視個人自由的思想」。

就如同上面所述,主張要最大限度承認經濟的自由、個人的自由,不應受到國家權力(政府)的介入的思想就是自由至上主義。

(三)自由主義與國家的關係

自由至上主義是自由主義的一種,我們可以從「政府要以怎樣的程度來介入經濟活動與個人自由呢?」的觀點,來介紹自由至上主義以及與此相關的概念。

1.無政府主義(Anarcho-capitalism、hard libertarianism):不承認政府的存在,一切都應該民營化。

2.最小國家主義(Minarchism、soft libertarianism ):政府的任務應該限於國防、司法與治安(亦即國家應該是夜警國家)。

3.古典的自由主義(liberalism):雖然不承認大政府,但承認小政府。

以下我們以下圖顯示這三間的關係:


製圖/民報

由以上說明可知,在自由至上主義者當中,有人是在某種程度承認政府之角色者,也有人是一切都不承認政府者。

(四)以自由之價值根據為基礎的分類

自由至上主義者是以什麼理論做為其價值觀之根據呢?我這們可以從如下的觀點加以分類:

1.自然權理論:生存權、自由權、財產權等是與時代、地區、屬性沒有關係的普遍性權利;

2.結果論:追求自由是到達幸福的最合理的方法;

3.契約論:追求自己利益的理性人(reasonable person)會選擇自由至上主義(亦即會去簽訂選擇自由至上主義的契約)。

以上的分類是在學術界上有這樣的分類,不過這是其中之一種,僅供參考。

(五)自由至上主義者共通具有的思想

自由至上主義者共通具有的思想主要有如下三個:

1.與他人處在相互不可侵犯的關係之上

只要不侵害他人的自由,自己的自由是應該被承認的,他人(政府等)違背個人意志而介入其財產與身體等是暴力,是應被加以否定。

2.否定hierarchy solution 

社會問題的解決方法有hierarchy solution(依強制力進行解決)、market solution (以市場機制進行解決)、community solution (自治性的解決)。

其中,所謂hierarchy solution是指具有強制力的第三人(政府、警察、權力、軍隊等)進行統制來解決社會問題,而market solution 是指利用市場機制來解決社會問題,community solution 是指利用共同體內部自發性的合作關係來解決社會問題。

自由至上主義在否定hierarchy solution這一點上面,是共通的。

1.對於消極的自由很積極,對於積極的自由很消極

所謂消極的自由是指在做行為時,沒有他人的干涉與強制;積極的自由是指在做行為時,能基於自己的意思來做。

在這兩者當中,自由至上主義者是支持消極的自由,因為他們認為積極的自由是很有可能會變成對於他人實施「自由的強制」。

四、自由至上主義的誕生

(一)自由至上主義產生的歷史背景

自由至上主義本來是從古典的自由主義(liberalism)產生出來的。我們可以說:自由至上主義式的思想是在19世紀以後從自由主義衍生出來的。

(二)產生自由至上主義的因素

進入19世紀以後,自由至上主義之所以從自由主義產生出來,是有如下的幾個因素的:

1.工業革命

因為工業革命的發展,社會大幅改變,於是在政治.經濟的政策論爭當中,「財產權」與「契約」就成為核心的主題。而這個看法就與此後更進一步《追求個人與經濟自由的思想》連結在一起。

2.對於社會主義的對抗

在這個時期,社會主義具有影響力,而自由至上主義就成為對抗的理論而產生出來。社會主義是主張國家要控制經濟,大幅度限制個人自由的社會體制。因此,當時的自由主義者們就產生了需求,要把自己的思想更加發展,以便對抗社會主義。

於是面對社會主義,古典的自由主義就產生「部分承認政府的角色與功能」之看法以及「完全不承認政府的角色與功能」的看法。

其中「部分承認政府的角色與功能」的思想就是美國的「大政府」路線的liberal 的原型,而「不承認政府的角色與功能」的思想就是現代的無政府主義者(hard libertarianism)的原型。

3.1930年代,「自由主義」意義變化,自由至上主義走上激進化

如上所述,具有自由至上主義之思想的人的一部分的人就變成是自由主義者(Liberian)。但在20世紀的美國,自由至上主義的思想就走上激進化。

本來,美國是否定歐洲的體制與信仰而遷移至美洲的人所建立的國家,他們在傳統上就具有自由主義的思想。換句話說,他們思想的基礎就是:不承認歐洲的君主與貴族的統治,也不認可像社會主義一般由巨大政府的統治體制。因此,在美國,「保守」VS「liberal 」的差別在自由主義當中,原本只不過是自自由主義當中的「自由主義右派」與「自由主義左派的差別」。

但是,1930年代,自由至上主義就從自由主義當中產生出來。換句話說,1930年代,美國實施新政以後,自由主義就變化成「為了自由,承認國家的角色與任務(此被稱為New Liberalism)」的意義。但是本來同樣是站在古典自由主義立場的人們就主張:「我們不想承認國家角色與任務的擴張」,而與New Liberalism 分手,這些人就是自由至上主義者。

當今,自由至上主義者的主要論客是諾齊克(Robert Nozick)。

五、自由至上主義在現代社會的擴散

(一)自由至上主義運動

在美國,實際上是有著如下的自由至上主義運動:

1.Free State Project

這是2001年時,耶魯大學的研究所學生傑森.索倫斯(Jason Sorens)所提倡的ㄧ個計畫,自由至上主義者有二萬人移居至新罕普夏州,想建立一個自由至上主義者能夠滿意的地方。

2.Seasteading構想

這是想要在公海的浮島上建設自治都市的構想,是谷歌出身的工程師傅利曼(Patri Friedman)所提倡的。

3.Sandy Springs市

這個地方是離開喬治亞州之首府亞特蘭大坐車約30分鐘的地方,是把政府縮小到極限小的ㄧ個地方自治團體(人口10萬人)

這是一部分高所得的人因為不滿他們無法享受與其納稅額相應的公共服務,所以要走上獨立(法人化)。

(二)自由至上主義者的政策主張

而且,自由至上主義者在美國對於政策是具有影響力的,他們有著如下的主張:

1.反對伊拉克戰爭,
2.反對國家對墮胎與同性結婚的介入,
3.否定種族主義與nationalism,
4.反對像醫療保險(Medicare)這種大政府路線的政策,
5.重視自由市場、最小國家、社會的寬容。

(三)自由至上主義之支持者

在美國,有民調出爐,該民調顯示:有選舉權者的10%〜12%左右是自由至上主義者,他們對於政策之運作具有不能忽視的影響力。

更且在年輕人之間,自由至上主義者似乎是在增加之中,不問是那一個國家,都有這樣的現象。

年輕人的特徵似乎有如下的情況:

1、對於社會的創業與分配經濟等等「公」與「私」的新的關係之問題很積極,
2、對於人權、環境等社會正義的關心強烈
3、在經濟層面、社會層面,喜歡自由,討厭國家的介入
4、對於宗教、民族、性別的多元性採取寬大的態度
4、有強烈的傾向要去改變
5、對於舊有的政治體制,例如「保守VS liberal」沒有什麼興趣,或是保持懷疑的態度

六、自由至上主義的意義

活在現代社會的人多多少少對於政府都有不信任感。但是在現代的社會,對於像對於窮人與弱勢者的援助等的社會陰暗面的問題,我們幾乎都是完全將之丟給政府處理。對於在現實上所存在的「老年人」、「病人」、「身心障礙者」、「貧窮階級」等的社會弱勢者,如果採取自由至上主義的話,要加以保護是困難的。對此,自由至上主義者認為對於在現實上所存在這些社會弱勢者,社會會自生地產生民間組織與互惠性的組織代替國家來給與援助與保護。換句話說,自由至上主義者認為拯救社會的弱勢者是要由市民所組成的自治組織為之,他們主張由這種自治組織來進行救濟會比由國家來救濟更有效率。

對於自由至上主義要批判並不困難,不過,因為社會問題、經濟問題已無法由社會自律解決時,全部交由國家與政治人物、官僚解決,是會產生許多負面作用的,自由至上主義對於社會科學的貢獻,毋寧說是在對於行政國家的矛盾做出銳利的分析。


專欄屬作者個人意見,文責歸屬作者,本報提供意見交流平台,不代表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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