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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文】台灣民族英雄陳智雄烈士的生涯拼圖

 2016-01-16 09:30
2003年3月,艾琳達(中)到白蓮寺訪談陳智雄之妹陳秀蕙(右3)。 (艾琳達提供)
2003年3月,艾琳達(中)到白蓮寺訪談陳智雄之妹陳秀蕙(右3)。 (艾琳達提供)

關於台灣獨立革命英雄陳智雄烈士的生涯經歷,艾琳達女士曾訪談陳智雄在獄中的難友劉金獅和蔡寬裕兩位政治受難者;2003年3月25日又到宜蘭羅東白蓮寺訪談當時任住持的陳智雄的妹妹陳秀蕙,對陳智雄的出身與家世寫下較完整的紀錄。

多年來,陳智雄留在印尼的女兒陳雅芳(Vonny Chen)也同樣努力拼圖,期待看到老爸的生命真相。終於,在2013年3月她來台灣取得亡父50年前(1963)被中國黨殺害前所留下的遺書,遺書的內容給了她新線索,促成她在6月19再度來台灣,會見了劉金獅、蔡寬裕、楊東傑和艾琳達等人,才把老爸推動台獨、入獄成仁的大缺口補起來。而台灣民族運動這邊,對陳智雄在印尼的家庭狀況,也從陳雅芳口裡拼出較完整的圖像。

陳智雄1916年出世於屏東,老爸陳正元在日治時期曾任《昭和新報》社記者,後來任屏東師範學校校長。陳智雄是次子,有一個兄哥叫陳乘龍,其侄仔輩仍有人住在屏東;一個小妹陳秀蕙,另外還有一個細漢打損去的小弟。陳秀蕙早年也到日本學習佛學,所以和陳智雄有較多作伙的時間。陳智雄成年後體型高大、皮膚白而且曲頭毛,遠看會以為他是西方人。

陳智雄15歲就前往日本讀書,精通英語、日語、荷蘭語、馬來語、台語以及北京官話等六種語言。太平洋戰爭期間,被日本政府徵調到印尼做翻譯官。二次大戰結束後,陳智雄留在印尼做寶石貿易生意,1946年7月娶有荷蘭公民身分,混有荷蘭人、華人血統的印尼女子陳英娘為妻,定居在西蘇門答臘的大城市Bukittinggi。

在蘇卡諾(Sukarno)挑戰荷蘭殖民統治發動獨立戰爭期間,陳智雄以荷籍夫人為掩護,暗中採買日軍留下來的大批武器支援獨立軍。因此,1948年他被荷蘭軍政府逮捕關監一年久,陳智雄可能在那裡和後來也被監禁的蘇卡諾及其他獨立運動領袖成為獄中難友。1949年印尼獨立後,蘇卡諾就任總統,感念陳智雄冒生命支援,遂待他如國賓,並授以名譽國民狀。

受到印尼獨立的鼓舞,陳智雄決定獻身台灣獨立運動,那一年陳雅芳出世。他在東南亞奔波,一方面做生意,一方面為爭取台灣獨立進行外交工作,經常無法度和家人作伙。陳智雄因此打算把家庭搬離印尼,但受到丈母強烈反對。1951年陳雅芳2歲之時,陳智雄堅持妻子帶孩子作伙離開,他在車站苦等,妻兒的身影卻攏無出現,陳智雄只好黯然離開,繼續推動台獨運動。之後,陳英娘去嫁別人,三個孩子和阿祖同住。

在陳智雄的努力下,台獨運動在東南亞國家有具體的外交成果。透過陳智雄的人脈,廖文毅得以在1955年應邀參加在印尼舉行的「萬隆會議」,使廖文毅的國際聲望達到了最高點。1958年2月,陳智雄被任命為「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的「東南亞巡迴大使」。

陳雅芳追憶說,老爸久久還是會回來看孩子,最後見到老爸是7歲的時候,陳智雄帶一身洋娃娃給她。此後就斷了音訊。孩子認為老爸放棄他們,別人攏笑、欺負他們是孤兒。隨著年歲增加,陳雅芳思念自己的老爸,結婚後,在1978年6月,她斷然寫信向中國黨政權探詢老爸Tan Ti-Hiong的下落。老爸的台灣名是請人照讀音寫做漢字的,她根本不知是不是正確。結果,被告知老爸已經於1963年過身。然後,她聯絡到在白蓮寺出家的阿姑陳秀蕙,才知老爸是因為政治原因被處決。陳秀蕙當年將陳智雄的大體火化後,將骨灰安置在白蓮寺。她後來成做白蓮寺的住持,在2006年過身。

陳雅芳和她的兄哥在80年代曾來台灣探視老爸的靈位,陳秀蕙也帶兩兄妹回屏東拜祖墳。但是,對陳智雄的人生過程,陳雅芳一直無法度自阿姑得到清楚的圖像。其實,在中國黨白色恐怖統治時代,真多受害家屬攏避談敏感的代誌,保護自己。甚至,劉金獅和艾琳達等人到白蓮寺見陳秀蕙之時,已經是民進黨執政的時期,陳秀蕙仍然以出家人不談政治,也不願透露陳智雄在印尼的孩子住的所在,只對艾琳達講她曾經去印尼探視關心這些侄仔輩。

1960年12月陳智雄被中國黨特務自日本綁架回台灣,因為在日本的台獨運動者強烈抗議,引發日本輿論界的強大壓力,陳智雄被關幾月日後就被釋放。之後,他回屏東處理家產,然後就搬來住白蓮寺,繼續宣揚台灣獨立的理念,直到1961年底再度被捕。

2012年5月,陳雅芳突然收到赤藍政權「國家檔案局」的信函,通知她來台北取回陳智雄當年留下來的相關文書。

在2013年6月27「紀念台獨第一烈士陳智雄就義50冬記者會」中,陳雅芳講原先她和兄哥、小弟對老爸真無諒解,認為老爸無負責任來拋棄他們。但看過老爸的遺書,才知道老爸一直到面臨死亡攏還記著關心他們,因此,激發她提起勇氣透過Google搜尋「台獨組織」,要找老爸在遺書內所託付的朋友吳振南博士,希望多瞭解老爸的事跡。吳振南博士是楊東傑醫師的表兄,是1950年代在日本的台獨運動的領導者之一,已經在1980年過身,他應該是陳智雄當年經常聯絡的革命同志。

記者會經過媒體的大幅報導,陳雅芳的堂姊主動聯絡,並邀請陳雅芳到屏東和親族團聚。一個偉大的台灣民族英雄漸漸被拼出完整的生涯圖像。在2014年12月台灣教授協會的募款餐會中,李登輝先生親切握著陳雅芳的手,用英文講:「你的老爸是台灣人的英雄。」

(本文改寫自作者發表於台灣教授協會《極光電子報》第358期2013/7/2的文章,用以紀念陳智雄烈士百年冥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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