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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之聲】血淚文字落入垃圾桶

 2018-12-24 09:59
眼看我編輯的「黑色文庫」的書籍都成為垃圾,不僅是憤怒也是悲哀。圖/中國婦權創辦人張菁提供
眼看我編輯的「黑色文庫」的書籍都成為垃圾,不僅是憤怒也是悲哀。圖/中國婦權創辦人張菁提供

這是一個陽光亮麗,溫度近零的冬日。筆者參加12月10日國際人權日在華盛頓國會大廈裡魏京生基金會舉辦的紀念民主牆40週年和「人權無疆界」的展覽會。會場裡有畫家Tom Block展出的幾幅人權活動家的巨型人像寫生油畫和六四廣場上浴血場面的圖片。

展台上推著一些勞改基金會出版的書籍,其中有幾本是我曾經擔任過主編的政治犯自傳系列「黑色文庫」和《秦城監獄》、英文的《計劃生育》,原來以為是要進行拍賣,結果周遭幾位人士說,這是他們從勞改基金會門前的垃圾桶裡「搶救」下來的,誰要誰拿。在場的有遇羅文、張林、張菁、唐元雋,他們都曾經坐過大牢,張菁等人還給基金會捐過獄中的照片。

筆者曾經在華盛頓的勞改基金會工作過10年,擔任基金會主任,主編該機構的一切雜誌和刊物,直到2010離職。我經手編輯的書籍達30多本,「黑色文庫」裡的20多本政治犯自傳包括徐文立、吳弘達、廖亦武、楊子立、李貴仁、林昭(傳記)等20餘人的自傳、傳記以及每兩年出版的《勞改手冊》以及另類書籍如劉曉波的《未來自由中國在民間》、余杰的《不要做中國人的孩子》。

自從我離開之後,這些出版工作稍為延續了一段時間,後來幾乎就停頓了。多年來有一些機構和個人想購買這些書籍都求告無門,因為勞改基金會的運作不暢,無人負責。自從基金會的創辦人和執行主任吳弘達2016年死亡之後,不久基金會和勞改紀念館就關閉了,據說進行內部整頓。秋季以來該館重啓,沒想到2個月以來,不僅館內原來的一些為數不多的勞改展品不翼而飛,連館內的藏書竟然也被掃地出門,拋棄到垃圾桶裡。


館內原來的一些為數不多的勞改展品不翼而飛,連館內的藏書竟然也被掃地出門,拋棄到垃圾桶裡。圖/張菁提供

一個公益性的人權組織,於2009年因人權官司,獲得了雅虎公司1730萬美元的贊助,自此以後負責人吳弘達在往後的8年之間將此款項用掉泰半,所創辦的所謂「勞改紀念館」並不專業化,裡面的收藏也十分簡單。花了將近10年設立的「資料庫」沒有專家負責,不僅不豐富完備,據我的猜測,這些資料都沒有「數據化」,如今也都下落不明。這些年來花在因言獲罪的政治犯的救助和經濟援助的費用,據說是低於10%的。我尚未離職之前,是幾個理事會的成員之一,我當時就提出了經費的使用不當,人道救助那時還不到8%。我的直言和「犯上」的結果是,我丟失了工作,並且必須離開理事會。

當然我個人也知道和一個濫權的上司和無能而不負責任的理事會是無法共事的,因此也自願地離職,並返回德國。本來這些事「俱往矣」,我不願舊事重提,雖然隨後的年代,吳氏幾番出事,花了很多律師費為自己擺平,但是依然沒有人公開對他如何浪費公款,運行勞改基金會和人權基金會加以指責和問責。

原本這樣一大筆基金是可以為促進中國的民主和人權事業做出很大貢獻的,然而即便在美國這樣一個自由民主的國家,竟然也容忍吳弘達這樣一個「人權衛士」如此揮霍糟蹋公益資金,不加干預和過問。我認為以往的理事會成員必須負最大的責任,應當追究他們不察失職的法律責任。現在新接任的理事會,除了新手,若還有原來的成員,都必須卸任。新的理事會成員如今必須面對這次的「倒垃圾」行為問責,到底是誰下達的指示,將這些珍貴的書籍都丟入垃圾桶?是否還有紀念館的展品也被同樣處理了?這個問責事件必須向公眾界公布。


新的理事會成員如今必須面對這次的「倒垃圾」行為問責,到底是誰下達的指示。圖/張菁提供

眼看我編輯的「黑色文庫」的書籍都成為垃圾,不僅是憤怒也是悲哀。我曾經在該文庫的「出版緣起」裡這樣寫到:「中國大陸的社會必須經過徹底的反思,對災難的根源進行檢討和思辨,重新認識知識和道德的重要性,中華文化中特有的人文主義精神才有復甦的可能,也只有這樣才能防止荒謬無知的悲劇重新上演。」「作為社會最底層的勞改犯,是制度中最大的犧牲者。以往共產黨將人任意劃成不同的階級。以階級分貴賤,以階級區分天堂和地獄。成千上萬的人因為階級出身、思想意識、政治觀點、宗教信仰,甚至因為微不足道的個人原因,被共產黨政府送去勞改。勞改營裡,在『強迫勞動』『思想改造』,要求人人挖掘靈魂,脫胎換骨的嚴酷環境下,人被剝奪了意志、尊嚴、情感和良心,即使肉身在備受折磨後,幸能存活,心靈上和精神上所受到的蹂躪和殘害也萬難癒合。」

那些作者都是親身經歷了獄中的磨難,和著血淚一字一句寫下來的痛苦回憶,這些書出版後沒有什麼市場,普通人只喜歡讀通俗的言情小說或是文學價值高的純文學,對於這些傾訴苦難、揭露醜陋現實的紀事報告式文字是不感興趣的。作者都並非有太多寫作經驗的人,但正其如此,這些有時筆觸粗糙、文字無華的敘述還特別感人。通過我的工作,我往往跟作者有直接的交流,知道他們多麼期盼能把自己的記憶和經歷保存下來,而我確實認為這是為歷史取證的最好方式。


如今中國的文字獄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變本加厲​。圖/張菁提供

據我所知,這是華文中唯一的一個收錄政治犯自傳的文庫。而如今中國的文字獄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變本加厲,因言獲罪的人數不斷增加,許多人都無法活著走出監獄。在獄中他們是無法寫作的,唯有活著出來,內心充滿悲憤和心酸,有著毅力和勇氣並且與文字有緣的人,才會寫下自己的獄中經歷。我不知道今後還會有什麼機構支持編輯出版這種書籍,我們當下的世界太喧嘩、庸俗、膚淺,人們只看視頻上的碎片新聞和玩電子遊戲,少有人願意閱讀書籍,但是已經出版過的這些血淚文字有史料價值,至少應當被珍藏收集,而不是當廢紙一樣落入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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