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醫病平台】醫病的多「惱」河──談醫病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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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病平台】醫病的多「惱」河──談醫病糾紛

文/林應然(醫師)

2016-10-11 11:18
醫師必須有更多的工作量與病患數才能生存,因此醫師過勞煩躁的事時有所聞。圖/取材自 pixabay(CC0 Public Domain),民報影像後製處理
醫師必須有更多的工作量與病患數才能生存,因此醫師過勞煩躁的事時有所聞。圖/取材自 pixabay(CC0 Public Domain),民報影像後製處理

醫病糾紛時有所聞,有些私下和解了,有些上法院了,醫糾原因固然很多,但其中之一是出自病患對疾病的預期與結果不同,認為醫療行為是商業行為,買賣目的沒有達成就可訴求賠償。殊不知人不是機器,機器若從外觀看不出問題所在可以細部拆解來了解何處故障,知道故障後換個零件再組裝回去就恢復正常功能了,甚至比原先功能更好,只是人也可以這樣拆解去看看埋在皮膚骨骼肌肉內的內臟嗎?可以比照機器人隨意換個零件再組裝回去嗎?

身為小兒科醫師,我常開玩笑問頭部有不舒服的小朋友,我可不可以把頭切開來看看頭裡面有沒有壞掉,幾乎所有小朋友都會回答「不可以!」,我再進一步問說,切開後再裝個拉鍊關起來就好了,這樣不是很方便嗎?他們還是不同意,我再問為什麼,他們常說:「這樣會很痛!」、「會死掉!」顯然小朋友也知道人身體不能亂拆解。

因為不能亂拆解,所以當病人有身體不適來找醫生時,醫生也只能在短時間內以自身的訓練及經驗,從病患口訴的病狀、病患的身體檢查、有時再加上儀器抽血等實驗室檢驗的數據,種種間接證據做綜合判斷,然後擬出可能的疾病群,然後從疾病群中先考慮最有可能的疾病先行處理,再追蹤診斷治療後果。所以要求醫生每次都完全正確診斷治療實是強人所難,能不計後果庖丁解牛式的病理解剖精確診斷,只發生在死後,因此有句話說:「病理科醫師是其他科醫師的醫師,只是診斷出來時已經太晚了,病患已經死亡了。」

「醫生不是神」就是這個道理,而即使神都可能出錯,所謂「神仙打鼓有時錯,腳步踏差誰人無。」西諺也說「To err is human 凡人皆會錯。」因此將醫療商品化,要求醫生無過失賠償是不合情理的事,這只會讓莘莘學子望醫卻步,或讓醫生改走低風險科別,現今台灣的四大皆空,五官獨強,醫美暢旺不正反映這個現象嗎?現在不需要直接面對病患的影像科別也越來越熱門了。

讓我印象最深的醫病糾紛,10多年前一位麻醉科醫師插管失敗,導致病患變成植物人遭法院判賠4000多萬,法院的計算基礎是,病患活著的預期壽命可以賺多少錢,再加上醫療照護費用需要多少錢,加總後得出該數字。將心比心,我可以了解病患與家屬的心境,再多的金錢賠償也挽不回病患的健康與家庭的破碎,但我不禁也要問,插管總有失敗的時候,如果成功的代價是數百元,而失敗的代價是數千萬,那要多少個成功才能抵得上一個失敗?這個投資划算嗎?再說賠償如果是以病患活著的預期壽命可以賺多少錢為計算基礎,那為什麼救活一個會致死的病患,讓他可以繼續餘生賺錢,為什麼這位病患餘生所賺的錢不用分給救命的醫生?醫病平權,這樣才合道理呀!

有比較才知好壞,去過國外就醫的人就知道台灣醫療的方便與低廉,許多人可能只看到美國醫療疏失的天價賠償,因此想比照辦理,卻不知他們醫療的昂貴收費不是台灣可以比擬的,因此醫療糾紛的賠償必須考量醫療收費的高低,處置成功失敗的比率,醫師盡力而為的程度,而不是以病患活著的預期壽命可以賺多少錢為計算基礎,除非醫師是故意謀害病患。

現今健保給付如此低廉,審查時又常東砍西砍隨便砍,南刪北刪胡亂刪,導致醫師必須有更多的工作量與病患數才能生存,因此醫師過勞煩躁的事時有所聞。我內人就常常不願意自己去我工作過的醫院看病,要我陪他去,因為忙碌的醫護人員常常為求速率不管態度,但看到我在時,至少態度親切和藹些,這讓我心中感觸良多,並以此為戒。

二十多年前我去美國進修,美國專科醫師每15-30分鐘約診1位病患,細細長談,診察費收取50-100美元(醫藥分業,藥品另計),但在台灣由於收費相當便宜,看診如此少量病患的醫師鐵定不能生存,因此門庭若市、三長兩短的看病品質變成常態。如果「言多必失」,我們也可以想見醫多也必失,除了要提醒醫師們必須以「戒慎恐懼」之心行醫外,也期望民眾與政府不要只要求醫療品質的提昇,卻斤斤計較保費的支付,噸噸計算醫療疏失的賠償,畢竟醫療是我們共同的產業,醫師及其親友也會是病患,病患的親友也會是醫師,互相體諒,這生命的共同體是難以切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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