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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文】神話、自然、與歷史成王敗寇——洪淳修的《刪海經》

 2014-07-15 23:11
洪淳修的《刪海經》描寫台灣離島金門海岸的漁民生活。(台北電影節提供)
洪淳修的《刪海經》描寫台灣離島金門海岸的漁民生活。(台北電影節提供)

洪淳修的《刪海經》描寫台灣離島金門海岸的漁民生活,以數十年的樸實對抗發展,力保逐漸消失中的海岸生態,並從在地的角度想像與自然環境共存的教育觀光。承繼著分段統治歷史與人民遷徙離散記憶,此片背景是金門海岸,遙望中國大陸福建省廈門,在這個小小島嶼,戰爭前線化外之境,人與自然之共生、政治與資本作用於土地之龐大權力、常民的生活記憶層層展開。

故事隨導演的旁白開啟,暴露了影片生產始末,乃金門當地漁民憂心鱟即將消失,致電紀錄片導演求救。由於兩岸關係趨於和緩,縣政府打算在後豐港興建商港、填海造陸,用BOT吸引民間投資與陸客商機。與此同時,作為潮間帶棲息地,從遠古時代便存在的硬殼魚類「鱟」也面臨絕種威脅,而官方所做的環境評估報告,對照漁民幾百年來腳踏實地累積出的生活知識,顯得自大虛浮、明目張膽。

自商港計劃算起,十多年過去了,漁民們在漲退潮之間,日復一日地用傳承自祖先的常民智慧生活著,早上到海邊抓沙蟲當魚餌,下午去海邊釣魚,自識或零售給鄉親,一日工作結束後便開懷飲酒歌唱。他們種植有機作物、飼養牲口、捕抓蟳蚵,嘗試於工程動工改變沿海生態前維繫日常。隨著鏡頭出入低矮屋厝,來回於潮汐,呈現政治氛圍移轉下,台灣中國從敵人變同胞的荒謬,亦對「兩岸人民共享利益」口號提出反詰。不論何種政權,商業資本發展邏輯下,人民生計與海岸生態似乎永遠是最末位。

從「山海經」變為「刪海經」,鏡頭觀點緊貼著活化石「鱟」。古籍經註是這麼說的:「鱟魚形如惠文冠,靑黑色,十二足,長五六尺,似蟹,雌常負雄,漁子取之,必得其雙。」

導演聰明地以遠古神話與自然環境對照政治經濟。鱟原本遍佈本島西部海岸,在築起提防、放滿消波塊後全數消失;金門因為軍事管制,沿海佈滿阻礙登陸的尖刺,鱟在金門安然存活了下來。然商港轟然掉下、再將實驗室孵化的鱟放生至不適合生存的保育區,人與自然被輕易地翻轉。電影記錄了金門人與鱟的深刻關係,包括食用(比龍蝦還高級的人間美味)、血液可作為醫療試劑、殼曬乾後用來彩繪製成避邪祥物,而牠裝甲車的外觀,宛如隱喻著金門戰火連天的命運。導演把鱟與蔣中正並置,海水潮起潮落,兩億年的演化與數十年的成王敗寇,何者先灰飛煙滅?

1996年小三通,2008年大三通,政府官員短視近利,眼光格局比不上時態變遷。經濟利益從未澤被金門,反而犧牲自然生態。作為中華民國實施戒嚴統治最久、卻也最讓台灣島民感到陌生的小島,金門從兩岸政治的虖隙之中,窺見和平的虛假與金權的不可信。

更多影片訊息,可參考台北電影節官方網站http://www.taipeiff.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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