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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病平台】不要讓照顧病人的醫護人員變成病人

文/許全義(台中一中教師)

2016-11-04 10:30
過度壓迫醫師與護理人員,恐非台灣醫療體制之福。圖/民報資料照
過度壓迫醫師與護理人員,恐非台灣醫療體制之福。圖/民報資料照

這是擔任兩年護士的蘇小姐的血淚自白:

「我畢業沒多久就到一家醫學中心的神經內科病房工作,病房裡很多是中風病人。上白天班,一個護士要照顧7∼8床病人,輪小夜班時要照顧10床,大夜班13∼14床,累昏了。尤其白天醫師來看診、查房、開一堆醫囑,我除了常規該做的事之外,得趕快執行醫囑,如果剛好照顧的病人中有一床狀況不好、病危,可能得每隔一小時量血壓,光忙這個病人就忙不完了,何況還有其他六、七床要照顧,而且通常其他家屬、病人也有問題要問。我常發覺很累,處在壓力下沒辦法好好吃飯,半年內瘦了七、八公斤,也常感冒生病。」

去年我因為腸穿孔住院,也才真正感受到醫護人員的功高勞苦。

腸穿孔在過去是病入膏肓,不可能醫治的惡疾。《左傳》曾描述這種病:晉景公突然肚子發脹去上廁所,結果痛到跌入糞坑死掉。

我本來也以為只是胸腹漲漲的,想等下班後找時間跑跑步就好。後來在課堂上,痛到受不了,跟學生告退,想自己走到醫院就診。剛走到一樓就不行了、寸步難行,只得到醫護室躺著。學校的陳瑋慧護理師旋即叫救護車,並做簡單的醫護措施,測心電圖,止痛,避免休克。然後,送到中國醫藥學院急診室,打嗎啡,還是痛到汗出如豆,照X光,看不出甚麼來。又緊急電腦掃描,才發現氣泡,送開刀房,麻醉,不醒人事。

醒來時,聽到的第一個聲音,竟然是點滴水滴聲,恍如隔世。那是我過去完全聽不到、現在也無法聽到的聲音,隨後看到自己肚子上,插了五根導流管,住在急重症病房的健保四人病房中。有位房友,不知為何,總拔掉自己身上的管線,又動不動會吐血,吐到滿地都是。我想,如果我是護士的話,單是光忙這個病人都來不及了,更不用說要照顧十床病人。

等到可以下床走走,我素來體健,為了早點出院,每天都繞急重症病房走廊一兩個小時。才發現不只照護我的很年輕,所有護理師都很年輕,很少年資超過五年的。她們總是行色匆匆,不是在照顧病人,就是紀錄病情,或是交接工作。她們似乎沒有時間吃飯,或許在八小時執勤時段內,連上廁所都難。她們表面上班八小時,實際上單是交接就又要多一個小時,換裝、預先準備又是一小個多小時,在加上研習或其他雜務,我估計護理師實際上班時間約十一到十二小時之間。有些緊急狀況,她們又得在半小時內,隨 call 隨到,額外加班。這真是只有年輕,暫時記憶強大,體力好,處事節奏明敏的人,才足以勝任的工作。一般校護也都是,受不了醫院操勞,才想方設法轉到學校來服務的。

我們一般人因急重症住院,手術成功、順利出院、終至治癒等一連串過程,總是把感激加冕於醫生身上。我也如此,因為如果沒有徐家瑋醫生微創手術高超,我就不可能死而復甦,不可能在術後不可能沒後遺症,然後沒多久就又可以去跑馬拉松。不過,我們同時也要注意到其他醫護人員的勞苦功高。如果有一天醫院裡沒有護理人員時,我還能恢復健康,重享跑步的樂趣嗎?天下雜誌報導很確實地反應我的感受:「冰冷的病房裡,一早醫生還沒來,護理人員就在,晚上醫生走了,護理人員還是在。雖然幾乎跟每個病人非親非故,但護理人員還是盡責地幫病人把屎把尿、翻身拍背、灌食抽痰,有些護理人員還會親切地與病人談笑、關心病人。」

一個成功的醫療案例,需要有很多條件配合。以我個人案例來說,如果台中一中沒有良好的救護醫療操作程序,讓我很快到醫院;如果沒有校護等等;如果中國醫藥學院沒有優質的醫療團隊,先進的儀器;如果麻醉師、主治醫師、第一助手和護理師等等,沒有嫻熟、精練的判斷與技術;如果住院期間,沒有護理師細心的照顧;如果沒有台中一中同仁,幫我請假、分擔課務等等......我就不可能覺得這場病就像夢境一般,目前看來,幾乎沒有重擔負荷。

我能從病入膏肓,重新站起來,享受人生,實不得感恩社會協力或培力血脈網絡,貫通我身、心。希望有一天,也能從我身上流出類似的培力、互助或共享的血脈,回饋給社會。

就像山友面對艱困險惡環境一般,理解自己的脆弱與無助,就不得不分享與互助,才能履險如夷。社會風俗淳厚,也是要常懷感謝心來培源。不過更重要的,還是要體認到醫護人員也是人,也有其脆弱與無助,也會受苦、受累到受不了。如果我們醫療體制不合理,不正義,老是用刑罰報復的心態面對醫護人員,老是以過勞不合理的工作條件委曲、勉強她們。我們就不配擁有獨步全球的醫療資源與照護。

過度壓迫醫師與護理人員,恐非台灣醫療體制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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