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從新創、中小企業到中堅企業都有扶植工具,但當企業已經證明產品與市場、準備再往上跨一個規模,需要的開始從研發補助轉向併購資金、國際人才與長期資本。本報追蹤百億企業10年發現,真正跨過千億元的仍是少數,台灣下一階段要補的,可能正是企業從中型走向大型的這一段路。
經濟部今年持續辦理第9屆中堅企業遴選,申請企業須符合年營業額200億元以下或員工2,000人以下等條件,希望找出在特定技術或服務領域具有獨特性、關鍵性與高度國際競爭力的企業;過去8屆已選出98家卓越中堅企業及369家潛力中堅企業,並透過服務團媒合人才、技術、智財與品牌等輔導資源。
從中堅走向大型 缺的已不只是輔導
問題在於,企業越往上走,需要的資源也跟著改變。創業初期需要融資、研發與市場開拓,到了產品與客戶都已經成熟的階段,接下來碰到的卻可能是海外併購、跨國稅務、國際人才與數十億元等級的資本配置,原本支撐企業成長的工具,未必還能完全回答下一階段的需求。
本報追蹤2015年底市值100至500億元的上市公司,10年後仍以原股票代號上市、可直接比較者中,只有14.3%跨過千億元,約每7家才1家。這組資料不能證明是哪一項制度造成差距,但至少可以看出,企業一旦走過早期成長階段,要再把規模往上放大,真正成功跨關的仍是少數。
中華經濟研究院第一研究所所長劉孟俊把焦點放到企業規模化,他認為,500億至1,000億元左右的企業已經走過一般中小企業發展階段,下一步需要思考的,不只是如何繼續經營本業,而是能不能透過資本、市場與組織能力,把企業推進更大的國際競爭場域,不同產業當然不能都用同一條市值線衡量,但這個階段共同面對的,正是企業從「產品成功」走向「公司規模化」的問題。
從被併購到主動出手 併購成為下一道能力
劉孟俊特別把併購列為企業放大規模的重要工具。台灣企業若只依靠內生成長,一年一年累積營收,要在有限的國內市場中迅速放大並不容易;如果企業已經具備產品與管理基礎,透過併購取得海外客戶、通路、技術或在地團隊,可能成為另一條成長路徑。
但企業敢不敢出手,不只看帳上有沒有現金。劉孟俊認為,從股份交換、控制權程序,到海外收購融資與跨境稅務,都會影響企業進行大型交易的能力,政策若能降低跨境併購過程中的制度與資金障礙,台灣企業才更有機會從過去國際產業整併中的「被併方」,逐步成為能主動整合海外資源的併購方。
另一塊是長期資本。劉孟俊指出:「台灣並非沒有資金,但退休基金、壽險等本土長期資金,能否更深入參與這批中型企業的成長,值得進一步思考。」企業進行海外布局、併購或大型投資,不可能只靠短期市場行情決定,如果有更多願意長期持有、理解企業策略的機構資金參與,企業取得成長資本的來源也會更完整。
資本市場端其實也開始處理類似問題。證交所今年推動「Power Up Plan 2.0」,除了引導企業關注中長期價值,也強化與機構投資人的議合、IR平台及優質低流動性公司的造市制度,希望讓上市公司從「被看見」進一步走向「被投資」。
證交所董事長林修銘日前也指出,除了維持公平、透明及健康的交易市場,證交所也希望協助掛牌企業「把自己的價值說清楚」,讓基本面良好的公司被更多資金看見;他並強調,「做好資訊揭露只是基本」,更重要的是企業能不能與投資人建立持續、有效的溝通。
資本之外還有人才土地 制度要跟上新的需求鏈
不過,企業放大不能只靠錢。劉孟俊認為,電力、水、土地與人才等生產要素,同樣決定企業找到新市場後能不能把投資真正落地,尤其AI帶動的資本支出已經從晶片一路延伸到資料中心、電力設備、電纜、材料與工程服務,下一批成長企業未必都是直接生產AI產品,而可能是接上這條需求鏈的電機機械、材料與製造服務業。
從另一個角度看,新的「群山」也未必要先從產業名稱裡找答案。寬量國際執行長李鴻基從資本市場角度觀察,下一個具有高成長潛力的產業未必能事先定義,更重要的是讓全球需求與企業競爭逐步驗證;對餐飲、旅遊或傳統產業而言,關鍵仍是找到能延伸既有專業與能力的新市場,建立下一段可被投資人理解的獲利成長來源。
兩人看的其實是企業成長的不同環節。劉孟俊關心的是,當企業已經找到機會、準備擴大時,併購制度、長期資本、人才與生產要素能不能接得上;李鴻基提醒的則是,不論外部工具多完整,企業最後仍要找到真正能轉成營收與獲利的成長方向。
從一座神山走向一片群山,因此不只是再多扶植幾家企業,而是讓已經走到一定規模的公司,準備跨向下一個市場時,有資本可以動用、有國際人才可以加入、有併購工具可以使用,土地、電力與市場制度也能跟得上。至於下一批大型企業會從哪個產業長出來,仍要經過全球需求與企業競爭力的檢驗;制度真正要補的,是企業已經準備往上走時,資本、人才、併購工具與生產要素能不能接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