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院日前三讀修正通過《財劃法》，但行政院選擇不副署，此舉不僅引爆朝野激烈對撞，更在憲政體制中投下震撼彈。如今台灣的朝野對峙，更像一場典型的「膽小鬼遊戲」，雙方對撞的代價是台灣的民主憲政。
依照程序，立法院於11月14日三讀通過的財劃法，最晚須於15日公告。不過，行政院長卓榮泰下午召開「捍衛憲政秩序」記者會指出，該版本侵害行政權，修法過程違反公開透明與實質討論的民主原則，且一旦施行，恐對國家發展造成難以回復的重大傷害，因此將依憲法不予副署。
卓榮泰不副署 最終評價由人民與歷史檢驗
卓榮泰表示，行政院已窮盡所有憲政救濟途徑，最終只剩不副署一途，強調此舉並非行政權獨大或獨裁，立法院仍可依憲法增修條文提出倒閣或不信任投票作為制衡。
其實不副署是否構成行政權獨大或是獨裁，這並不是卓榮泰單方面可以定義。過去僅有前行政院長郝柏村曾對人事案不副署，此次對法案不副署更屬憲政首例，整起事件，勢必載入史冊當中，最終評價將交由人民與歷史檢驗。
朝野對撞 代價是台灣民主憲政
眼前台灣如今的朝野對峙，已經不只是政策歧見或權力攻防，更像一場典型的「膽小鬼遊戲」。
兩方同時踩著油門、對準彼此衝刺，誰先轉方向盤，誰就被貼上「退讓」、「示弱」的標籤；但若誰都不轉，最後迎來的不是勝利，而是正面對撞。問題在於，這場對撞的代價，不是某一個政黨，而是台灣的民主憲政。
煞車制度失靈 朝野陷膽小鬼賽局困境
在賴政府與朝小野大的立法院之間，這個賽局結構愈來愈清楚。行政權面對多項不利法案，選擇「不副署」或「副署後不執行」，藉此對抗立法院多數；在野黨則痛批這是踐踏憲政，卻又遲遲不願啟動倒閣、不信任投票，擔心國會解散、全面改選所帶來的政治風險。雙方的策略都不難理解，但問題正出在這裡——每一方都在等待對方先退，卻沒有人願意踩煞車。
膽小鬼遊戲的殘酷，在於它會製造一種集體非理性的結果。對執政者而言，短期內以行政裁量壓制國會，似乎能突破朝小野大的僵局；對在野黨而言，避免倒閣可以保住政治現實的安全距離。但當行政權開始選擇性執行法律，而立法權又無法即時制衡，真正受損的，已經不是政治攻防的輸贏，而是法治本身的確定性。
更危險的是，這場賽局發生在制度煞車失靈的時刻。憲法法庭因大法官人事卡關而停擺，釋憲這條本應化解行政與立法衝突的安全閥暫時失效；覆議機制也已用盡；倒閣則因政治成本過高而難以啟動。當制度性出口一一被封死，政治對抗就自然滑向權力意志的對撞。這正是膽小鬼遊戲最容易出現的環境。
憲政爭議只靠政治算計 朝野共同促成更壞的制度後果
問題在於，民主憲政不是用來賭膽量的。制度的設計，原本就是為了避免任何一方在情緒、算計或權力誘惑下，把整個體制推向極端。當行政權把「不執行法律」視為一種可接受的反制手段，等於在告訴社會：法律是否生效，取決於執政者的判斷。這個訊號一旦被社會內化，未來不論哪個政黨執政，都會複製同樣的作法，制度的底線也將一再後退。
對在野黨而言，長期停留在「道德譴責但不採取制度行動」的狀態，同樣不是出路。政治現實或許讓倒閣成為不理性的選項，但如果立法權最終只能旁觀行政權選擇性守法，國會的權威也會隨之被侵蝕。膽小鬼遊戲的諷刺正在於此：每一方都以為自己是在避免最壞結果，卻共同促成了更壞的制度後果。
這場對峙若持續下去，最後的撞擊點不會是某一次選舉，而是公民對民主制度的信任崩解。當人民看到法律通過卻不必然執行，看到憲政爭議只能靠政治算計拖延，民主就不再是可預期的規則，而變成權力角力的副產品。
先轉方向盤的人 不是膽小而是承擔責任
膽小鬼遊戲只有一種理性解法：有人必須先轉方向盤。不是因為他比較膽小，而是因為他握有最多權力，也承擔最多責任。在憲政體制裡，這個角色往往落在行政權，尤其是總統身上。真正的政治智慧，不是撐到最後一刻看誰先退，而是在制度尚未被撞毀之前，主動踩下煞車。
如果朝野繼續把政治對抗玩成膽小鬼遊戲，那麼即使沒有立即的輸贏，台灣也會在一次又一次的擦撞中，慢慢失去原本引以為傲的民主憲政。當方向盤終於轉不動時，才發現輸掉的不是哪一個政黨，而是整個制度，那就太遲了。
（本文由資深媒體人張瀞文授權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