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代辛苦打下事業,總希望自己離場後,家族還能和氣、企業還能延續。但在實務上,傳承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不是完全沒有安排,而是安排得太粗略、太相信默契,也太晚處理。律師賴劍毅觀察,從遺囑瑕疵、股權分散、借名登記,到接班機制缺失,許多家族企業出事前,其實都曾「做過安排」,只是這些安排沒有形成完整制度,最後反而成為下一代爭執的引信。
遺囑不是寫了就有效
不少企業主以為,只要生前留下遺囑,指定誰接班、股權怎麼分,就算完成傳承。但賴劍毅指出,遺囑若沒有符合法定要件、內容不夠明確,甚至侵害繼承人的特留分,日後仍可能引發訴訟。
他舉例,曾有中部製造業老闆過世前立下遺囑,指定長子接班,也對股權分配有所安排,但因內容過於簡略,且未透過專業協助確認合法性,最後其他子女仍提起訴訟,繼承人之間重新爭奪股權,企業經營權也跟著陷入不穩。
台灣遺囑協會理事長劉韋德指出,遺囑真正的作用,不只是表達上一代的意志,而是讓意志能被執行。若遺囑只寫「公司交給長子」、「房產給某個孩子」,卻沒有清楚列明股權、資產、債務、稅負、特留分與執行方式,等到繼承開始後,每個人都可能有不同解讀,原本想用遺囑降低爭議,最後反而因為遺囑不完整,讓家族進入多年訴訟。
公平分股反成僵局
另一個常見地雷,是股權過度平均。許多創辦人為求公平,選擇讓子女平均繼承股份,表面上每個人都有份,沒有人被虧待;但企業經營需要決策效率,當每個人都有相近持股、卻沒有明確主導者時,公司很容易陷入誰都能否決、誰也無法拍板的困境。
賴劍毅舉例,某北部貿易公司在創辦人過世後,由三名子女平均繼承股權,各持三分之一,起初看似公平,但三人對公司發展方向意見分歧,重要決議無法通過,甚至各自拉攏員工,讓原本單純的經營問題變成家族派系鬥爭,最後公司營運停滯,品牌價值下滑,甚至走向遭併購的結局。
借名登記最怕翻臉
比股權分散更容易被忽略的地雷,是借名登記。有些企業主為了節稅、融資、規避限制,或出於家族信任,將股權、不動產或其他資產登記在親友名下,生前看似方便,出事時卻最難釐清。一名律師指出,從法律上來看,登記名義人就是權利外觀上的所有權人;若缺乏書面契約與金流證據,一旦名義人反悔、過世,或名義人本身有債務問題,真正出資者或其繼承人就可能陷入訴訟。
該律師說,借名登記常被包裝成「家人之間不用計較」,但傳到第二代、第三代後,當初的默契可能沒有人說得清楚,當年的金流也未必找得到證據,上一代以為自己只是暫時借名,下一代看到的卻是一筆登記在別人名下的資產。
接班斷層讓公司停擺
第四種地雷,是接班機制缺失。許多家族企業雖然知道遲早要接班,卻遲遲沒有培養接班人,也沒有緊急代理機制,只要創辦人突然重病、中風或意外離世,公司內部就可能瞬間失去決策中心,此時,如果高階主管各自解讀老闆意思,家族成員臨時介入經營,銀行與客戶開始觀望,原本穩定的公司很快就會出現信用與營運壓力。
賴劍毅舉例,某南部傳產公司老闆突然中風,因生前沒有指定接班人,也沒有建立緊急代理制度,導致高階主管各自為政,家族成員臨時介入,銀行授信轉趨保守,客戶也陸續流失,最後公司營運快速惡化,不是倒閉,就是被迫出售。
老闆倒下前先設制度
接班不是臨時任命一個人,而是一段長期培養與驗證的過程。合曜國際法律事務所所長鄭昱仁進一步說,誰能接班、接班人是否曾在外部歷練、是否熟悉公司核心業務、若接班人不適任是否有備案,這些問題若在創辦人還健康時沒有安排,等到危機發生時,家族往往只能在混亂中倉促決定。
遺囑、股權、借名登記與接班安排,看似是不同問題,實際上都是傳承過程中的未爆彈。專家提醒,真正要避免的,不只是子女爭產,而是爭產過程中連企業也被拖下水,傳承規劃若等到衝突發生才補救,往往已經不是分配問題,而是家族與公司一起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