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峙維專欄】以演唱會做為事業核心的樂團是否需要對嘴

五月天出道近25年,跟著歌迷一起成長,更創造「五迷的孩子還是五迷」的成就,無數場成功的演唱會是重要關鍵。以演唱會做為事業核心的五月天,除非打算以新的方式感動歌迷,否則對嘴應該不在他們的節目規劃中。

陳峙維(前台大音樂學研究所兼任助理教授/自由作家)
2023/12/11 12:30
能有跨越世代與地域的歌迷,五月天面對數位網路時代的佈局,深知體驗取代實體的優勢,將演唱會的經濟效益發揮到極限。圖/讀者提供

如同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們欣賞音樂歌舞的方式也是來來回回改變。廣電影視科技問世前,親臨現場是聽歌看戲的唯一途徑;隨影音載體發展,視聽設備變成觀賞演出的主要器材;當影音可以輕易取得或傳輸,我們又開始回到演出現場,甚至要在現場同時享受科技超越時空限制創造的無限可能。在上個世紀末出道的五月天,就是一個將現場演出發展到極致的樂團。

2010年我在大學開始對外籍生全英語授課,我以臺灣的披頭四來介紹這個樂團。後來2013年BBC專訪五月天,報導中提及他們被歌迷譽為「華人世界的披頭四」,2017年CNN報導他們在紅勘體育館連10場演唱會都完售的新聞,更直接稱他們「亞洲的披頭四」。能有跨越世代與地域的歌迷,五月天的音樂成就、創作演出實力無須贅述,我認為更值得關注的是,他們面對數位網路時代的佈局,深知體驗取代實體的優勢,將演唱會的經濟效益發揮到極限。

從1999年首張專輯發行後的第一次大型演出「第168場演唱會」開始,就註定了五月天透過演場會與歌迷一同成長的演藝之路。2005年的首次海外巡迴「Final Home當我們混在一起」,更開啟了將演唱會與唱片發行、週邊商品、影視作品相結合的商業模式。五月天掌握體驗經濟的商機,用演唱會創造感官體驗並贏得認同,讓演唱會成為樂迷生活的一部分,這正是多年後強調素養導向的108課綱揭示的,從生活感受、理解、體驗音樂。

2006年五月天與當時滾石唱片策略長陳勇志合作成立相信音樂,演唱會製作有了全新的發展。專輯製作之初就與後續演唱會主題相結合,每一次巡迴演出都像一齣劇,從每一段落的曲目編排、段落間的串場,到影音聲光多媒體的運用,以及與現場觀眾互動的橋段,都經過精心設計。更能從演唱會延伸出諸如演唱會電影《五月天追夢3DNA》、巡演過程的紀錄電影《現場・戰場・夢工場》,甚至舉辦《無限創造DNA演唱會幕後之王主腦公開展》。

五月天出道近25年,跟著歌迷一起成長,更創造「五迷的孩子還是五迷」的成就,無數場成功的演唱會是重要關鍵。五月天日前遭微博網紅質疑在上海演唱會中假唱,相信音樂隨即發出聲明駁斥,並表示將直播後續場次供樂迷檢驗。我對後續調查與事實真相如何沒有太大興趣,我好奇的是,若必須經歷演唱會的感動才能聽到完整的五月天,那麼對嘴是否減損了觀眾感動的程度?

這讓我想到電影歌舞場景拍攝過程的對嘴。能歌善舞的演員可以自己預錄,若導演對歌聲另有要求就得請人代唱,經典黃梅調歌唱片《梁山伯與祝英台》中,樂蒂演出的祝英台就是由靜婷代唱。在印度電工業中,幕後代唱甚至是一門專職,演員全心投入歌舞場面演出,歌聲交由幕後歌手負責,也因此印度粉絲追星有追演員的,也有追歌手的,大家各自擁戴不同專長的藝人。

拍片現場不用唱看似可以節省力氣,不必擔憂走音脫拍,但事實上對嘴並不簡單,即便對的是自己預錄的歌聲也不容易。除了同步對應每個音節發音該有的嘴型,還要考慮聲音力度的口型大小、換氣呼吸時肩頸胸口的起伏,甚至隨劇情推展而生的內心情緒。全心入戲並顧及肢體舞蹈動作的同時,又要講究這些細節絕非易事。然而,聽演唱會並不是看電影,現場觀眾要的不是編輯而成的動態影音,而是自己感官捕捉的畫面與聲響。MV與Live的差別就是如此。

我大膽思考,如同有消費者願意享用原汁含量極低的「葡萄風味」飲料,接受藝人在演唱會中呈現寶萊塢專業等級的對嘴演出,且依然陶醉其中也不是不能。即便如此,從今年9月五月天在西安開唱時,阿信因身體不適而戴著氧氣袋在台上邊吸邊唱,即使嗓音沙啞也照唱不誤的情形來看,我雖然無從判定微博網紅指控的真偽,但我認為以演唱會做為事業核心的五月天,除非打算以新的方式感動歌迷,否則對嘴應該不在他們的節目規劃中。

專欄屬作者意見,文責歸屬作者,不代表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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