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之聲】被掠奪的文化遺產應當物歸原主嗎?

2022/07/05・10:42 廖天琪(德國)
義大利、法國、挪威、比利時、美國也都曾經歸還一些從殖民地區擄掠來的藝術品。比較不肯「割捨」的還是最大的「贓主」英國。圖為德國歸還的是貝寧青銅器。歐洲之聲提供

最近幾日德國媒體大幅報導的一件事是擄掠藝術品完璧歸趙的故事。近兩三百年來,歐美國家的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擴展到全世界,佔領了那些被殖民的地區和國家,進行經濟剝削和文化掠奪。大不列顛作為頭號的日不落帝國,勢力更是披靡全球,把各地擄掠來的文物和藝術品都運回母國。德國作為統一的主權國家發展較遲(1871普魯士王國才一統各個諸侯國),不像其他歐洲帝國主義擁有大量海外殖民地。德國雖曾佔領一些亞非地區的小島,為時並不長,比較大的就是「西南非洲」,今日的納米比亞,前後統治不過30年。即便在中國佔領膠州灣,青島等的時間亦短。

德國歸還尼日利亞貝寧青銅器。圖 / 歐洲之聲提供

德文Raubkunst「掠奪之藝術品」指的是帝國主義國家在殖民地國掠奪過來的文物。這些歷史遺留下來的不光榮「遺產」的歸屬問題,多年來都引起熱議,有些國家已經開始將盜竊、搶奪或「廉價」購買來的文物歸還原主了。比如荷蘭的國家世界文化博物館,就著手審查館內的藏品,並且打算將數以千計的掠奪品「無條件」歸還原屬國。

義大利、法國、挪威、比利時、美國也都曾經歸還一些從殖民地區擄掠來的藝術品。比較不肯「割捨」的還是最大的「贓主」英國,那些價值連城、來自世界各地的古老文物和藝術品,都被供養在大英博物館,真是集人類文化精華之大成。就如1816年英國大使艾爾金伯爵 (Thomas Bruce, 7th Earl of Elgin 1766-1841)花錢從土耳其皇室手中獲得許可,由英政府出資3.5萬英鎊收購了雅典帕德農神廟裡的大理石浮雕(Parthenon Marbles),英國人視如鎮館珍寶,真是難以割捨。經過數十年的拉鋸,最終依然不得不跟希臘達成協議,讓這些美輪美奐的千年藝術品物歸原主。

這次德國歸還的是貝寧青銅器 (Benin-Bronzen),這是當初貝寧帝國時期(如今非洲的尼日利亞),工匠們於13世紀以黃銅和青銅製作的浮雕藝術。質材除了銅器,也有木質或陶土及象牙,這些大面積的浮雕可能是用來佈置裝點宮殿的牆壁的。雕塑有拿著武器的戰士、國王、皇后、酋長、平民、孩童或者動物,造型十分質樸憨厚,反映出當時的社會場景。

1897年英國軍隊遠征貝寧,將這些青銅雕塑大量搬運回國,其中最為精美的收藏在大英博物館,約有200多件,其餘的就被歐美的博物館收購。流散在世界各地的貝寧青銅雕塑大約有1100多件,大部分在德國的不同博物館中。7月1日,德國外長貝爾伯克和文化部長賀特跟尼日利亞的總理和文化部長進行了協商,德方「無條件」地答應原璧歸趙,兩件藝術品由他們直接帶回國,其餘的「所有權」亦歸還,只是暫時作為「借用品」,還留在德國。

海底沈船照其實是假新聞。圖 / 歐洲之聲提供,取自網路

最近,適逢香港回歸25年,網上廣為流傳一則消息:「我國東海發現4艘英國沈船,裝滿圓明園文物,英方:請還給我」。消息一出,全球華人開始瘋傳,倒不是為了出土文物感到振奮,主要是最後這句話:「英方:請還給我」又刺痛了華人那條民族主義的神經,網上一片罵聲:英國無恥,強盜把贓物遺失,原主失而復得,找回被盜物件,反而得拱手相讓給強盜;咱們祖國如今強大,絕不能吞下這口惡氣!

其實稍微留心,就發覺這個「大發現」漏洞百出,果然「事實查核實驗室」(Factcheck Lab)旋即刊出文字,逐條分析,檢測每張海底照片的來龍去脈,證明這是條「假新聞」。不知是哪個好事者的惡作劇,還是幕後有黑手,故意掀起一場民族主義的風暴,擊中了華人的軟肋,白白浪費了那麼多人的民族情感,痛罵了英國佬,報了當年鴉片戰爭之仇。香港回到「祖國」懷抱,即便「國安法」讓港人不爽,但誰還懷念以前的鬼佬殖民主英國!?

上述當年歐美帝國主義的國家,如今都放棄了兩百多年前的叢林規則,大多皆願意無償歸還這些不光榮的戰利品,這些掠奪來的物件都打著以往強權哲學的烙印,這同當今的文明理念是相悖的。滿清後期積弱,受到列強的侵略,文物被毀被盜,固然令人心痛氣憤,但不要忘記抗戰期間日軍的轟炸燒殺,國共內戰多年的硝煙戰火,這對珍貴的歷史文物都構成毀滅性的因素。還有文革時期,紅衛兵在全國對歷史文物的打砸搶所造成的損失,遠遠甚於當年帝國主義的掠奪。

貧窮落後的國家對於文物和藝術沒有足夠認知,也沒有能力去維護。當年英國人若沒有運走帕德農神廟的浮雕,沒有掠奪貝寧的青銅器,埃及被倒賣的千年木乃伊,被德國考古學家謝里曼運走的特洛伊王國的珠寶和藝術品(二戰時被蘇聯擄走,現在俄羅斯),那麼這些文明寶物可能都會毀於戰爭內亂,或被自己人盜賣營利,倒不如安全地躺在富裕國家的博物館中受到保護。

中國近、現代被西方和日俄所掠奪侵佔的歷史文物多了去了,如今進行追討並非過份,但是這些文物屬於誰呢?台灣政府和北京政權都有資格前去磋商,力爭物歸原主,只恐怕在這一局中,台灣處於弱勢。畢竟台灣只代表台灣, 不能代表全中國。但願中共政權汲取教訓,不要如老毛所說:文化大革命這樣的政治運動要七八年再來一次。那就不僅千萬人頭落地,所有的中華文物將再度遭到致命的洗劫。

專欄屬作者個人意見,本報提供交流平台,不代表本報立場

您已成功複製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