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席海明印象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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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海明印象記

2015-07-30 1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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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吳大學法律系學士、政大三民主義研究所法學碩士、臺大國家發展研究所法學博士。臺大優秀青年獎、彭明敏文教基金會暨紀念陳同仁先生論文獎、中華大學優良教師獎、板橋中學傑出校友獎。現任中華大學行政管理學系副教授、臺大國發所兼任副教授暨客家研究中心特約副研究員兼副主任、政黨審議委員會委員、大陸委員會諮詢委員。
席海明(本名特木其勒圖),其見識、閱歷和演說均屬上乘,是當代內蒙古民族解放運動的領袖人物。(張永泰/wikimedia commons)
席海明(本名特木其勒圖),其見識、閱歷和演說均屬上乘,是當代內蒙古民族解放運動的領袖人物。(張永泰/wikimedia commons)

席海明,本名特木其勒圖,又書滕吉勒吐滕吉勒吐,1956年8月生,原籍漠南蒙古即内蒙古自治區通遼市奈曼旗,蒙古人,畢業於內蒙古大學歷史系,曾於1981年9月組織內蒙古學生黨運動,1987年組織內蒙古人權保衛同盟並擔任主席,在1990年蒙古民主革命後流亡至蒙古國,1992年轉赴德國, 1997年發起組織內蒙古人民黨,出任主席,該黨主張內蒙古自中華人民共和國自決獨立,並支持新疆、西藏與臺灣獨立,而為非聯合國會員國家及民族組織(The Unrepresented Nations and Peoples Organization)的成員。

席海明近年受第十四世達賴喇丹增嘉措和流亡西藏中間道路政策的影響,亦公開表達擁護中間道路,願意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框架下,尋求內蒙古問題長遠而根本地解決。他在2015年訪問臺灣並應南蒙古之友會邀請舉行公開演講時,表明內蒙古獨立無其可能性,而應以聯邦制下的真正自治來重建中國和內蒙古的關係。席海明的政治轉向,使他受到內人黨和蒙古獨立社群的批判,而於2015年3月1日遭新內人黨開除黨籍。

蒙古獨立問題,自中華民國建國之初即存在,1911年辛亥革命,第八世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宣布外蒙古獨立並稱帝,1913年1月與西藏簽訂〈蒙藏友好條約〉互相承認,此後雖一度取消獨立,在中華民國名義下實施自治,但1921年後又再恢復,1924年大蒙古帝國改國體為人民共和國,1992年改國號為蒙古國。在內蒙古方面,1933年7月,內蒙古札薩克和碩杜稜親王德穆楚克棟魯普召開內蒙古王公會議,請求自治,為國民政府所允,1936年6月,德穆楚克棟魯普宣布建立蒙古軍政府,1937年合併察南和晉北自治政府成立蒙古聯盟自治政府,1939年改制為蒙疆聯合自治政府,1941年成立蒙古自治邦,1945年取消自治邦,由內蒙古人民委員會於9月召開內蒙古盟旗人民代表大會,於蒙古人民共和國拒絕合併請求後,通過〈內蒙古獨立宣言〉和〈內蒙古人民共和國臨時憲法〉,選出補英達賴為臨時政府主席。10月,中國共產黨組織之中華民國綏蒙省政府主席烏蘭夫召開內蒙古人民代表會議,取消內蒙古獨立,改組人民共和國臨時政府為蒙古自治政府,選舉烏蘭夫為自治政府主席,烏蘭夫復於11月改組自治政府為內蒙古自治運動聯合會。1947年4月至5月間,內蒙古人民代表會議在烏蘭浩特召開,通過〈內蒙古自治政府施政綱領〉,由臨時參議會選出烏蘭夫為內蒙古自治政府主席。1949年10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

1967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派遣中國人民解放軍第69軍滕海清率部入內蒙古,出任內蒙古自治區革命委員會主任,以鎮壓內蒙古人民革命黨叛亂為由,展開挖肅運動,在中國文化大革命期間,對內蒙古人民展開十年的政治整肅和屠殺。這一事件在內蒙古的蒙古族民族心靈中,留下了難以癒合的歷史傷痕。

1976年,華國鋒接任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主席兼中共總書記,平反了內人黨事件,放寬內蒙古自治空間。而由於文革期間內地民不聊生,漢人盲流大舉侵入內蒙古,時任內蒙古中國共產黨委員會第一書記的周惠上報中央,中共中央乃於1981年8月中旬做出結論,發佈了中發(1981)28號文件〈中央書記處討論內蒙古自治區工作的紀要〉,指示內蒙古自治區政府對漢族的人口流入不能堵;對境內蒙漢人民採雙照顧原則,特別是在入學考試和招聘工人時;在幹部任用上採雙為主原以起則,依各該地區蒙漢人數決定以蒙漢幹部何者為主體;蒙古人不能成立單一民族的群眾文化團體;更要求對蒙古人實施計劃生育。該一政策屈服於盲流現實,放任漢人移民實邊,使蒙古人面臨國家內部殖民導致的種族與文化滅絕。當時內蒙古全區只剩下科右中旗、科左中旗兩旗蒙古人居多數。蒙古社會意識到該一政策的嚴重後果,對於眼前民族生存的危機,他們不得不起而力挽狂瀾。

在地下反抗組織蒙古勞動黨的串聯下,8月22日夜裏,先有幾所院校的蒙古學生分頭上街,要求中共中央收回〈28號文件〉。接著,內蒙古社會科學院民族研究室主任茂敖海發表〈評因周惠彙報產生的(28號文件〉八條),形同學運的思想指導綱領。

內蒙古大學學生會民族事務部部長席海明於9月10日上午,帶領內蒙古大學蒙古學生代表團到達中共內蒙古黨委樓門前靜坐請願,要求周惠解釋〈28號文件〉。9月13日呼和浩特市六大院校蒙古學生領導人會議動員學生和群眾集結新華廣場,擴大示威。內蒙古黨委非但遲遲不作解釋,更於10月16日發出了(1981)第21號傳真電報〈自治區黨委、政府關於學習貫徹中央28號文件的決議〉,指蒙古學生是有組織、有目的地反黨鬧事。10月21日,內蒙古黨委和學生在內蒙古體育館召開高等院校師生大會展開對話,六校蒙古學生退席抗議,發表〈告全區人民書〉,於10月22日發動罷課,而以席海明為六院校罷課指揮部總指揮。由於內蒙當局相應不理,10月29日,由內大白燎原(忒木爾)領隊的六校學生代表團前往北京上訪,將形勢拉高,為此中共隔離中央民族學院,惟恐與外地蒙古學生連成一氣,甚至暫停北京與呼和浩特鐵路交通,以避免更多蒙古人湧入北京。最後中共中央在白燎原等六名蒙古學生絕食抗議下讓步,指示內蒙古政府頒佈了〈人口管理條例〉,調整了〈28號文件〉「人口流入不能堵」的政策。總計罷課維持了二十八天,運動前後堅持七十多天。此即內蒙古學生黨事件。

1980年代初期,席海明即與呼慶特古斯王滿來哈達等蒙古大學生討論成立以蒙古族為主的政黨,約定命名為「內蒙古人民黨」,但因東內蒙的呼慶特古斯和西內蒙的哈達意見不一致而未果。席海明因為領導了內蒙古學生黨事件,以致受到中共黨國監控排斥,長期依賴打工和兼課為業,這使他益發堅定內蒙古獨立建國的信念。1987年席海明與哈達等人共組內蒙古人權保衛同盟並擔任主席,1989年,席海明在內蒙古發動聲援北京學生的行動,北京屠城後,席海明於1991年流亡至蒙古國,而後轉赴德國。席海明憑藉其流利的漢語,在德國期間,和西藏、維吾爾民族解放運動、中國民主運動組織有著廣泛的接觸與往來,也從臺灣留學生與僑民身上,對於臺灣的民主化有了更多的認識。1993年9月組織了內蒙古人民解放陣線並擔任主席,於參加了在蒙古國烏蘭巴托市召開的首屆世界蒙古人大會,11月,出席了由西藏、新疆、內蒙古各個民族代表在德國慕尼黑召開的三方人民聯合委員會第四屆大會,被推舉為三方人民聯合委員會的共同主席,進而在此一基礎上,發起組織歐洲蒙維藏漢協商會,並出任主席。經過長期的醞釀和籌備,1997年3月,由流亡各國的內蒙古政治工作者共同組成的內蒙古人民黨在美國普林斯敦成立,席海明當選主席,躍身成為最具代表性的海外內蒙古民族領袖。

2000年美國二十一世紀中國基金會主席楊建利創辦了族群青年領袖研習營(Interethnic/ Interfaith Leadership Conference),2008年改由公民力量接續辦理,以促進受中華人民共和國壓迫的各個民族與族群對話為宗旨,席海明和其他的內蒙古民族解放運動工作者,則是主要對話的對象。在長期與海外民族解放運動和民主運動的對話中,席海明關於內蒙古前途的想法,逐漸出現變化。他看到了流亡西藏在國際民間社會所受到的普遍同情與支持,達賴喇嘛選擇藏漢對話和中間道路政策,使西藏自治得到中國民運的支持,也使他成為超越族群的反共領袖。蒙古人亦崇拜藏傳佛教,因此達賴喇嘛的政治選擇,也對於席海明以及內蒙古民族解放運動內部產生巨大的影響,特別是世界維吾爾大會主席熱比婭・卡德爾,在達賴喇嘛的勸諭下,也於2008年公開表示支持中間道路之後。席海明認為蒙古文化和環境生態的搶救,他也認為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統治內蒙古半世紀以後,200萬蒙古人在自己的土地上落居為絕對少數的現實,已經很難改變,內蒙古人的自決,不可能不考慮當地3000萬漢人移民的問題。他曾認為,可以割讓部份漢人居於多數的地區予中華人民共和國,作為內蒙古獨立的代價,但到了2011年5月2000多名蒙古學生和牧民在内蒙古錫林郭勒盟西烏珠穆沁旗抗議牧民莫日根遭漢人煤礦開發商卡車輾斃事件發生後 ,內蒙古部份地區一度戒嚴,席海明意識到蒙古人生活空間遭到侵略以致生存爆發危機的嚴重性更甚於以往,他乃從遷就現實的角度,提出了內蒙古的蒙漢二元主體論,主張「蒙人和漢人,互利共存,平等雙赢」,事實上接受漢人非法移民,但則要求設立蒙古文化特區,而以文化特區作為蒙古人游牧經濟和文化的最後保護區。

2013年5月,席海明與世維會副主席依里哈木・馬哈穆特、流亡西藏9-10-3前政治犯運動組織副會長李科先,共同應臺灣圖博之友會之邀訪問臺灣,並巡迴校園演講。2015年1月,內蒙古再度爆發多起牧民護土抗爭,席海明對內蒙古的蒙漢衝突更加心切,希望能找到和漢人社會對話的基礎。在此同時,席海明赴日本參與了南蒙古大呼拉爾太籌備委員會的成立並當選主席,然後乘便應臺灣南蒙古之友會邀請訪臺,而在臺灣公開表示接受中間道路,而以「太遙遠」和「不可能」為理由,放棄追求內蒙古獨立,此議違背了〈內人黨章程〉,這也就導致席海明的被開除黨籍。

我是臺灣圖博之友會的創會監事,我與席海明初識於2012年4月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州長灘(Long Beach)舉行的第7屆族群青年領袖研習營會上,那是我第一次完整聽到有關當前內蒙古民族問題的演講,而且是來自內蒙古民族解放運動者的現身說法。當時與會者都強烈建議內蒙古民族解放運動的工作對象,一定要納入漢人,並同意在政府機關中設有涉蒙部會蒙藏委員會和擁有專項預算的臺灣,其自由的媒體、政治和學術環境,是內蒙古民族解放運動對漢人社會進行漢語宣傳與溝通對話的最佳平臺,故而在臺灣成立南蒙古之友會作為在臺聯絡窗口,應當是內蒙古民族解放運動的未來工作重點。2014年春天席海明訪臺,我有幸邀請他於3月8日到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中央與地方體制專題》課程演講〈中國民族治理〉,會後又一同出席獨立中文筆會在紀州庵文學森林舉辦的《還劉霞自由》劉霞詩歌朗誦會暨《劉霞詩選》新書發表會。席海明的演講,引經據典,妙語如珠,對內蒙古歷史如數家珍,對中國大陸民族問題之批判更是鞭辟入裡,十分精彩。在課堂上我也和席海明請教內蒙古民族解放運動的策略問題,我們都認為,內蒙古漢人的移入和濫墾,全然肇因於中共黨國專制下內蒙古自治的空洞化和政府的失能,而漢人對內蒙古的生態破壞,更是中國和東亞沙塵暴的禍根,所以內蒙古的蒙古文化、傳統游牧經濟和草原生態環境保護,是內蒙古當前的危機。至於內蒙古的自決或獨立,只有在中國民主化的條件下才有可能充分實現。所以當前內蒙古治理的問題,只能從尋求蒙漢在中國政治現狀下的合作與諒解,而這則應當要加強中國和內蒙古漢人對內蒙古問題的認識及其有關民族自決理念的素養。在臺灣此次的訪問中,就我所知,也有民主進步黨人和席海明深入討論內蒙古的認同問題,因為從臺灣的經驗角度而言,我們看到了內蒙古漢人移民如果對於內蒙古沒有認同,未視之為自己的新故鄉,就不會珍惜當地的人文、資源和環境,而極容易形成掠奪性的內部殖民政治與經濟,而要解決內蒙古漢人移民與土地的疏離情形,創造新的論述,把內蒙古漢人也視為某種意義上內蒙古的主人,而要求他們也來共同承擔內蒙古治理的責任,也是一個值得思考和推敲的方向。2015年,為歡迎席海明再次來臺,臺灣關懷和同情內蒙古人權的朋友們,於是便在《臉書》(Facebook)建置了一個網路社團,雖然成立實體社團的資源和人力皆有所不足,但至少一個聯絡的平臺和社群也就從此成形了。我們共同的信念是支持內蒙古的民族自決和關懷其人權,但於其他內蒙古內部事務或其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間的關係,則不予介入。

席海明是當代內蒙古民族解放運動的領袖人物,其見識、閱歷和演說均屬上乘,我們很期待他和其他的內蒙古朋友能夠為自己族人和人類留下反殖民、反專制、反迫害的歷史記錄,為自由以及蒙古人當代的命運作出見證。

民國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四時半
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三零一討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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