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林媽利醫師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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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媽利醫師回憶錄

2017-09-18 07:05
作者:林媽利口述;劉湘吟撰著
譯者:
出版社:前衛
出版日期:2017-09-20
官方網址:

《風中的波斯菊》增訂新版

融合科學與人文的奇妙女性──林媽利醫師最新傳記

林媽利,台灣醫學史上不可忽略的重要角色,她是台灣血液醫學的開拓者,台灣的血液政策、血型研究、捐血系統,她都占有一席之地。

從有價供血,到健全的捐血體制,她的研究成果,拯救了台灣各地的病人,影響深遠;她鑽研台灣人血液,試圖以科學證據解開台灣各族群的血緣、基因之謎,即使身陷政治鬥爭,她仍勇敢堅持,不做任何無謂的辯解。

其實

《風中的波斯菊》增訂新版

融合科學與人文的奇妙女性──林媽利醫師最新傳記

林媽利,台灣醫學史上不可忽略的重要角色,她是台灣血液醫學的開拓者,台灣的血液政策、血型研究、捐血系統,她都占有一席之地。

從有價供血,到健全的捐血體制,她的研究成果,拯救了台灣各地的病人,影響深遠;她鑽研台灣人血液,試圖以科學證據解開台灣各族群的血緣、基因之謎,即使身陷政治鬥爭,她仍勇敢堅持,不做任何無謂的辯解。

其實,林媽利醫師的一生並不順遂,貧血、乳癌、肺病,各種疾病糾纏她的身體;離婚、失憶,不愉快的情緒籠罩她的心靈。這些困境未曾擊垮這位嬌小的女性。

「如果我們無法超越過去的不幸,我們就看不到藍天白雲、以及路邊小花的美麗。」在人生的試煉中,她終究綻放精彩,貢獻己學、造福眾人。她就像是一朵柔弱又堅毅的波斯菊,溫柔謙遜地搖曳在風裡。

精選書摘:

噶瑪蘭口水事件

二○○七年的「噶瑪蘭口水事件」讓林媽利醫師聲名大噪,一場遠遠超出醫學研究範疇的風波,把一向不喜歡紛爭、不想被注目的媽利推上了風口浪尖。

現在說起這件事還會讓她百感交集。細說從頭,這要從一九九三年她開始組織抗原的研究說起︰

為了幫助臨床醫生診斷疾病,讓醫生能夠正確判斷患者是屬於組織抗原的哪一型,一九九三年起,媽利投入做「台灣組織抗原測定盤」這項工作。「要做測定盤,必須先測定台灣島上所有族群淋巴球的組織抗原型別(分型),讓淋巴球和台灣地區人們的血清(中的抗體)反應。」那時媽利收集了近兩萬名產婦胎盤的血清,她讓這些血清分別與台灣原住民及台灣人的淋巴球反應,分析結果,在二○○○年做出血清的測定盤。「現在不用這麼麻煩了。」媽利說︰「血清測定盤漸漸被DNA的方法所取代。」

雖然如此,當時歷經七年研究後所得的結果,她做出了一張族群血緣關係樹,於二○○○年發表了一篇研究報告,指出台灣的原住民和印尼人、菲律賓人很接近,也和澳洲原住民、新幾內亞高地人的血緣有關,可以推論「台灣原住民是很久以前從南方來到台灣的」。

這份研究報告公布後,很多人問媽利︰那台灣人是誰?從哪裡來的?似乎就像當年在美國德州的醫院任職時,她總是會去回答Dr. Jack Alperin 貼在公布欄上的問題一樣,當有許多人問她「台灣人是誰?從哪裡來的?」「我就覺得我似乎有義務要研究這個問題。」她也醒悟到︰是啊,我怎麼忽略了占台灣人口百分之九十八的台灣人的來源和他們的感覺?「所以接下來我就做台灣人的基因研究。結果這變成很政治的議題,很麻煩,所以有陳叔倬那樣的人來圍剿我,才會有『噶瑪蘭事件』……。」

二○○一年,媽利寫了一篇文章︰〈從組織抗原看台灣閩南人、客家人的來源〉,說台灣人是南亞洲人種,不是北方漢人,結果引起中國國務院的譴責,「說我『有政治目的』、『可恥』……。」事實上,做這方面研究的學者不止她一人,甚至中國中科院的杜若甫教授用姓氏及簡單的血型做的研究結果比媽利的研究做得還要漂亮、完整,「只是台灣只有我們在做這方面的研究。這個很難,做族群的研究非常難。」

本來媽利沒有想那麼多,受到中國國務院正式譴責後她才覺得︰這好像是相當可怕的事情。「我沒有政治意圖。我想,人尋求他的根,這是人權。每個人都有權利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的。」她覺得自己肩上有一份責任,之後就開始做台灣人DNA的研究。「台灣人一直搞不清楚自己是誰?」台灣人的祖先是誰?是從哪裡來的?「台灣是海島,在古代是和亞洲大陸連結在一起的,一萬多年前遷徙到這裡的人是走過來的,或是從南方走上來;台灣變成島嶼之後,再來的人就坐船從各個方向來,他們會落腳在某個地方……,台灣族群的樣貌就非常複雜。」台灣人的血緣研究很難做,「來自不同地區的檢體,研究結果也會不同;每次研究會有相關的發現,但未必完全符合之前的發現,所以如果要說某份研究資料可以代表台灣整個族群的樣貌,目前還是不可能的。但沒關係,我想我們要耐心做,就像摸象,不斷摸,這次摸到腳,下次摸到耳朵、尾巴……,最後一塊一塊拼湊起來,相信有一天會有比較清楚的全貌。也可能以後有一天有新方法可以一下子揭曉謎底也不一定。」這項工作難做,又參雜了太多政治因素,因為有些人希望台灣人繼續相信自己是純種北方漢人的後代。雖然十幾年來相關的研究結果已經愈來愈清楚了,但還要繼續努力,「也要培養後繼的人接下去做。」八十歲還未退休的媽利說︰「現在我還能像一隻大傘一樣支撐著、罩著,讓研究同仁來做這方面的研究,希望還能多罩他們一陣子。」

高山原住民的研究到一段落,媽利想,「消失中的平埔族」大家都忘記了,應該要做平埔族的研究,「因為沒有人做。」原來這是涉及政治敏感的研究禁忌,唯恐被大家發現台灣人和平埔族血緣的關係,而影響台灣人是炎黃子孫的概念。

二○○七年一月,如之前許多次採集檢體的工作一樣,先經過和部落長老及頭目數次電話聯絡說明後,媽利與團隊研究人員赴花蓮豐濱鄉新社部落採集二十九名噶瑪蘭族人的唾液,「當天早上先有村長用噶瑪蘭語的全村廣播,說明我們這次的工作,等族人過來後,我們也一邊說明、一邊採檢體。」沒想到這次在有心人的操作下,最後引發部落族人抗議,雖然之後得到國科會平反(九十六年八月二十一日臺會綜二字第○九六○○四三二七九之一號函),但當下媽利被裁定為「違反醫學研究倫理」,說因事先沒解釋清楚,不但所有採集的檢體銷毀,也斷了此後其他研究者的路。「這個事件之後,不但我不能再做原住民基因的研究,別人也都不能做。到底是誰受害?是所有原住民。」因為沒有人做相關研究,以後原住民疾病、健康方面的資料庫等同於從此停止更新。

事後媽利曾經寫了這麼一段文字︰「……我想,如果沒有陳叔倬等三人在我們採完口水後幾天到當地調查,告訴噶瑪蘭人說︰『您們怎麼那麼笨,把口水給林醫師?』(族人轉述)大概就不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本人做原住民的研究,是因著對發掘台灣歷史的使命感及對原住民的關懷,現在因為有心人士的操弄,使閱聽大眾認為研究原住民就是與利益掛勾,真是本人始料未及。事實上,在二十一世紀初人類基因體已全部解碼,目前絕大多數的法律界與生物醫學界人士皆傾向不給予基因專利,以免減緩生物科技的發展,有違大部分群眾的利益。衷心期待公義早日到來,學術界回復到以往的單純與安定,我們對原住民的關懷可以發揮到增進他們福祉的地方。」

單純的初心演變至此,對媽利是一大打擊,「這件事給我帶來很大的挫折。並沒有特別做什麼事,突然從四面八方對我有很多批評,在我頭上安了很多罪名,莫名其妙,措手不及,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是這種感覺。」媽利在原住民部落跑了幾十年,「我一直是很好意為原住民做事情,突然遭受這樣的批評、抹殺……,後來才知道有政治因素,這讓人很不舒服。」相比於二○○一年中國國務院的「譴責」,「那還沒什麼關係,我覺得那個離我很遙遠。噶瑪蘭口水事件太切身了。」

雖然在相關的會議中媽利也拿出證據,指明同時間也在中國做族群工作的陳叔倬別有用心、言行不一,也曾撰文理性客觀地說明此事,但就此事掀起的風波和對自己的傷害程度來說,幾乎可以說她是緘默的。「這個事件我從來沒有正式出來大聲為自己做辯解,主要考量是我覺得這樣會傷害噶瑪蘭的人。我反擊回去又怎麼樣呢?」因為當時噶瑪蘭族剛剛正名成功,他們擔心DNA的檢查結果顯示出他們可能混血的情形,而影響他們好不容易得到的噶瑪蘭族正名結果。在人的社會一時無法得到公正時,就必須信靠信仰的力量。很難受的時候,媽利對上帝禱告,《聖經》中的箴言總在她遭遇人生最低谷時給予她內心的力量,《舊約聖經》〈以賽亞書〉四十一章十節︰「你不要害怕,因為我與你同在。不要驚惶,因為我是你的上帝。我必堅固你,我必幫助你。我必用我公義的右手扶持你。」──這是一九九二年離婚之後那段日子給媽利很大力量的話語。「我當得的理,必在耶和華那裡。」(〈以賽亞書〉四十九章四節)──「噶瑪蘭口水事件」之後,是這句話給予她力量,「我的賞賜必在上帝那裡。所以我不想一再為自己申辯,我不想傷害原住民朋友。即使一直沒有還我公道也沒關係,因為最後上帝還是在那裡。上帝是公平的。」

雖然被政治潑了一身髒水,雖然有些人用有色眼光看媽利,但說起「台灣人是誰?」媽利說︰「我想來想去,要講台灣人,應該要從文化來講,而不是從血緣來講。因為台灣人的血緣(來源)太多元了。應該說你認同台灣就是台灣人,不管你是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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