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那一年的這一天】1909.6.19 日本頹廢派+自殺派作家太宰治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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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這一天】1909.6.19 日本頹廢派+自殺派作家太宰治出生

2017-06-19 07:28
日本昭和時代的超異類作家,一生自殺五次的太宰治。圖/Public Domain
日本昭和時代的超異類作家,一生自殺五次的太宰治。圖/Public Domain

本文標題可能很嗆。不過這兩個派,剛好就是太宰治一生的兩大特色,可能沒有更好的形容詞,來說明這個超異類作家了。1909年的今天,他生於日本青森,在四次自殺未遂後,終於在1948年自殺成功,享年39歲。

集「負能量」於一身的作家

在日本,太宰治被歸類為「無賴派作家」,集各種「負能量」於一身:孬種、懦弱、自私、揮霍、悲觀、做作、酗酒、好色等等,除了文學之外,人生幾乎徹底失敗。事實上,「生而為人,我很抱歉」就是他的名言,出自他最重要的作品《人間失格》——這部長篇小說可視為他的「半自傳」。「人間失格」意為失去做人的資格,這種「自我指控」也真是嚴厲了。

太宰治應該是啣著金湯匙出生,他出身大地主+貴族院議員+富豪之家,家境優渥。1927年(18歲)上高中,喜歡泉鏡花及芥川龍之介的作品,並且開始創作。不久芥川自殺了。自殺彷彿是近代日本作家的「傳統」:川端康成、有島武郎、北村透谷、三島由紀夫等,都選擇輕生。這些自殺現象都是「純屬巧合」嗎?不得而知。

1929年,太宰治應徵改造社(日本老牌出版社)的小說徵文比賽,落選。不知是否與此有關,當年12月10日在青森的大鰐溫泉吞服安眠藥,所幸自殺未遂。1930年,21歲的太宰治因為嚮往法國文學,進入東京帝國大學法文系就讀,但他不懂法文,因此唸起來很辛苦,不過在創作上,拜文學家井伏鱒二(1898-1993)為師,更堅定走上文學之路。但在另一方面,他也更堅定走上頹廢之路。

作為大學生的太宰治,從冰天雪地的青森來到酒色財氣的東京,很快就「茫」了。他抽菸喝酒,沉迷聲色,並在銀座一家酒吧認識一名18歲的女服務生田部目津子。兩人才同居三天,1930年11月,就相約去鎌倉海邊跳海殉情。結果田部小姐死了,太宰治淹沒死,被漁民救起來,但被控以「幫助自殺罪」。後來檢方判斷他真的想死,才以不起訴處分。

這次自殺原因,據說是因為太宰治:1.揮霍過日,常透支不算少的生活費;2.栽進左翼運動;3.愛上一位實習藝妓小山初代(也是青森同鄉),想跟她結婚。這三個理由,讓家族頗不諒解(當時觀念保守,無法接受顯赫的家譜出現一位藝妓,和一位從事「非法活動」的左翼頹廢男),因而將他除籍。太宰治受不了打擊,就自殺了。但為什麼愛上這個女子,卻姘上那個女子,令人不解。只知道不久(1931年2月),太宰治就跟小山初代同居了。

服毒、跳海、上吊,樣樣都來

1933年,24歲,太宰治正式以這個筆名進入文學界(他的原名是津島修治)。1935年,因生活費被家族切斷,大學畢不了業,想應徵《東京新聞》報,又被刷下來。受此打擊,3月18日又去鎌倉上吊。不過命大,吊沒死。這是他第三度自殺。

同年4月,太宰治因腹膜炎開刀,住院期間注射鎮痛劑,造成藥物上癮(其實也是藥物中毒)。為此,他和小山初代東典當、西借錢,欠了一屁股債,只為了買藥物來解癮。可想而知,這樣以毒攻毒終歸徒勞,最後太宰治在1936年10月被送進東京武藏野醫院治療。被拖累的小山,對太宰治的愛情淡薄了,在他住院期間,和一位畫家小館善四郎(1914-2003)通姦。小館也是青森人,是太宰治的義弟,小他五歲。太宰治出院後,獲悉姦情,大受打擊,又自殺了。不過他要找小山陪死,隔(1937)年3月,偕同(或脅迫)小山到群馬縣的水上溫泉服毒自殺。這是太宰治第四度自殺。還好兩人都命大,毒沒死。6月,兩人協議離緣。

1938年,恩師井伏鱒二看太宰治老是自殺也不是辦法,便為他作媒,娶石原美知子為妻。石原是太宰治的忠實讀友,能包容和接納他的過去,並給他堅定的支持力量,讓他如獲新生。太宰治婚後,精神比較穩定,文章的質量都有顯著提升,陸續發表《女學生》、《富嶽百景》、《跑吧美樂斯》、《御伽草紙》等名著。1941、1944、1947年,分別生下長女、獨子、次女。但太宰治不安於室,期間又跟一位作家太田靜子有染,1947年生下一個非婚生女兒太田治子。可見頹廢成性的太宰治,幸福感是「邊際效應遞減」的,結婚無法滿足他內心的空虛。

1945年太平洋戰爭結束,日本迎來戰敗後的凋敝,太宰治則出現兩極化局面:在文學上,敏感的他捕捉到上層階級「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的沒落現象,因而創作長篇小說《斜陽》,將他推到文壇聲望的高峰;但在人生上,他卻離死神越來越近。原因之一,是他的獨子津島正樹被診斷患有唐氏症;之二,是他的健康惡化,受肺結核所苦;之三,也是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自殺癖又發作了。

做男人很孬,寫文章很強

1948年,太宰治完成評價最高的《人間失格》後,在6月13日走上絕路。這次他照例要找女人陪死,而對方又是他婚外情的對象:29歲、從事美容業的山崎富榮。六天後,也就是太宰治的生日(6月19日),他們的屍體在玉川上水(多摩川的支流)雙雙被發現。山崎是太宰治好色人生最後被曝光的女人,是第二個為他而死的女人,也是第三個跟他殉情的女人。這種男人找女人陪睡不夠,還要找女人陪死,以日本男人的標準來看,堪稱「孬種」之極致。三島由紀夫就毫不掩飾他對太宰治的「討厭」。

太宰治39歲的短暫人生,可謂集種種敗德於一身。但因為文學技巧高超,又使他不斷被後人紀念和研究。他的文學魅力來自幾點特色:頹廢美學、「陰性書寫」(Écriture feminine,包括他最擅長的女性獨白體)、翻案趣味(顛覆觀點),以及使用警句等。「警句」是雋永精煉的文句,讓文學具有哲學的趣味,屬於上乘功力,不是每個作家都有這種天分的。太宰治的文字魅力,特別是他的警句功力,以下數例可見一斑:

「不具有『敏感』這種東西的人,總會深深刺痛別人而不自知。」(跑吧美樂斯)
「我覺得,不論他們怎樣在社會問題和政治問題上高談闊論,都不可能消解我們這日復一日的生活中的憂愁。」(跑吧美樂斯)
「幸福感這種東西,會沉在悲哀的河底,隱隱發光,彷彿砂金一般。」(斜陽)
「所謂的世間,不就是你嗎?」(人間失格)
「懦夫,連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也會讓他受傷,他甚至會被幸福所傷。」(人間失格)
「日日重複同樣的事,遵循著與昨日相同的慣例,若能避開猛烈的狂喜,自然也不會有悲痛的來襲。」(人間失格)
「我從生氣的人們臉上,看到比獅子、鱷魚、巨龍更可怕的動物本性。平時他們總把動物本性藏得好好的,可是一旦找到機會,就會像那些在草原上溫文爾雅的牛,忽然甩動自己的尾巴抽死自己肚子上的牛虻。」(人間失格)

累世不斷受苦的靈魂

太宰治用「人間失格」來形容他不成樣的人生;不過從「人間觀點」來看,這四個字也預示他死後的命運。根據民間流傳的說法,自殺的人因為陽壽未盡,死後要入枉死城受苦;而且每隔一段時間,要重複一次自殺的過程,體會一次自殺的痛苦,直到陽壽已盡,再去閻羅殿受審。而且他的下一輩子,通常是「人間失格」,當不成人了。所以自殺不是一了百了,而是一死牽動百死;不是災難的結束,而是更多災難的開始。

不只如此,由於自殺念頭印入「阿賴耶識」,變成「種子」隨身。往後自殺者在累世流轉中,如果有幸為人,還是會產生自殺的衝動,甚至在因緣助成下(一如太宰治人生的種種不如意)繼續自殺。如此不斷輪迴,難以脫離苦海,當然也更屢屢「人間失格」。

所以,不要被太宰治文學之美所迷惑了。這是一個累世不斷受苦的靈魂,而且至少在「太宰治」這一世,又把兩個女人拉進漩渦,成為枉死城淒厲哀號之魂。詞藻會騙人,真相會灼人,這是太宰治的啟示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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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太宰治
一位自殺了五次的日本作家
自殺是災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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