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五（12月19日），北捷爆發震撼全台的無差別攻擊事件，在現場緊急救治、穩定人心的台大醫院急診醫師顏瑞昇，是國內第一屆緊急醫療網指導醫師，「以前急診病患很可憐，沒有精準醫療，若有專門的醫師能駐守，就能提高存活率、預後。」憑著這股熱血和惻隱之心，顏瑞昇走出一條不同於其他專科醫師的路。
顏瑞昇26日接受本報獨家專訪時，記者好奇問他，早年國內急診並非醫師首選，他當初為何會選擇踏入冷門的急診醫學？「當時急診病患真的很可憐。」顏瑞昇回憶過往忍不住感嘆說。
早年沒急診科 住院醫撐場
原來，國內直到1993年，才首度設有急診醫學專科。過去，台灣醫院有急診室，卻沒有急診專科，更沒有專門培訓急診專科醫師的制度，當年急診科醫師通常是剛畢業、沒經驗的住院醫師擔任。
顏瑞昇笑說，他是第二屆急診專科住院醫師，現任台大雲林分院院長馬惠明則是第一屆學長，「現在民眾了解急診，是這幾年的事，在我當學生時，醫學院根本沒有急診醫學科。」
投入急診 盼救急重病患
「我擔任實習醫師時，急診室雖然病患不如現在多，但醫療品質卻令人憂心，當時急診主力是仍在學習的住院醫師，以及擔任輔助的實習醫師，並沒有固定的主治醫師坐鎮，更沒有主治醫師會為病患制定長期的醫療計畫，但偏偏急診室裡都是急重症病患，病況又重又複雜、變化又快，這群最需要救命的人，卻得不到最精準的醫療。」顏瑞昇回憶。
因此，顏瑞昇起心動念，決定投身急診，「住院病房有主治醫師巡視，有穩定的醫療團隊，如果能有一群專門的人守在這裡，這些命懸一線的人，是不是存活率、預後都能夠更加提升？」
於是，顏瑞昇決定投入急診醫學領域，成為台灣第二屆的急診專科住院醫師。當時家人甚至同儕都不知道，「急診到底在做什麼？」在那個完全沒有模範對象、必須從頭摸索的環境中，他遇到了幾位關鍵的師長。
前輩帶領 台灣急診找出路
顏瑞昇說，當時在台大醫院院長林芳郁，以及學長馬惠明帶領下，他們一起跌跌撞撞、互相砥礪才走出現在台灣急診的這條路，那是個「選科沒有健保因素」的年代。
當時，台大醫學院的優秀學生們，職涯腳步是清晰且可見的，醫學生選科完全是依照興趣與熱血。內外婦兒、急診，雖然累，但從不缺人，「大家進醫院是為了追求心中的志業，而非計算哪一科的收入高、哪一科不用值班。會選擇走急診的醫師，性格中往往有共同的正義感與使命感特質，希望能夠貢獻自己的能力，對社會相當關懷。」顏瑞昇回憶說。
顏瑞昇笑說，不像傳統「內、外、婦、兒」等科別醫師，擁有長期的門診病患或住院病友，急診醫與病人的緣分往往只有那驚心動魄的數小時，「急診醫師逢年過節是不會收到病人送禮的，我們沒有門診，病人好了就出院或轉科，甚至不記得救命醫師的名字。」
父女同為醫 現場聯手救人
這次北捷攻擊案，意外讓在現場提供緊急醫療的顏瑞昇被外界認識，不願居功的顏瑞昇聊起，同天在場提供協助的女兒顏均蓉，記者好奇，她會選擇從醫是受爸爸影響嗎？「可能是從小看我幫病人看診，因此決定從醫，她目前也在台大醫院內科服務，內科是非常累的科別，但我支持她的選擇。」顏瑞昇難掩慈父笑意說。
當北捷中山站的警笛聲終於停歇，救護車載走最後一名傷患，不在計畫內的救援行動暫告一段落。顏瑞昇在回家的路上時，同樣身為醫師的女兒顏均蓉，突然對著他說：「爸爸，你今天真的很棒！可以給你牽手十秒鐘。」
說完，女兒伸出手緊緊牽住他的手。在那安靜的十秒鐘裡，父女倆就這樣牽手走了一小段路。對於在急診室拚搏30年、早已習慣與死神搶人、習慣了「不求回報」職涯的顏瑞昇來說，這10秒鐘的溫度，抵過了無數次熬夜值班的疲憊，更是這份辛苦卻從不後悔的醫路上，最豐厚的一份回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