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資本市場,鄭崇華始終是個異數。當別人追逐最炫的終端產品,他只守著那顆沒人注意卻最致命的「電源供應器」,直至資料中心崛起,當年被笑是冷灶的「綠能環保」,一夕變成最燙手的金雞母。這位「綠色教父」把節能變成一門身價82億美元(約新台幣2,598億元)的生意,全球科技巨頭都明白:沒有他,AI跑不動。
「我相信法拉第。」2011年,鄭崇華在台達電成立40年活動上,走進法拉第籠,舞台上電光炸裂如毒蛇噴濺,他對著麥克風大喊,聲音迴盪在電光石之間。這不是特技表演,是他對於科學近乎信仰的執著,當火花散去,他毫髮無傷跳出來,像個惡作劇成功的男孩般瞇著眼笑。
走進電光 把科學當成信仰
這種「科學狂人」的性格,正是台達電的基因。當別的大老闆忙著應酬、打高爾夫球時,他寧可打開Discovery頻道,「鄭先生(鄭崇華)沒什麼休閒娛樂,但談到技術和環保議題,話匣子會停不下來。」科技圈人士回憶。
鄭崇華對環境的偏執,源自1960年代在美商工作,目睹高層為了省事,直接將電鍍廢水倒進鄰近農田,讓他回家後輾轉難眠。「如果絕子絕孫,錢賺得再多都沒用。」1971年,台達電成立,正值加工出口的黃金年代,多數台廠追求極大化產出,鄭崇華卻窩在新莊田埂邊的小廠房,計較電源效率。
當時電源供應器的效率僅65%,他卻要求工程師一路推升至90%、甚至現在的98%。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堅持,一度淪為朋友圈的笑柄,「鄭先生,你整天談環保,到底在不在意獲利?」鄭崇華總是微笑不語,繼續推廣他的綠能夢。2006年《不願面對的真相》上映,更自掏腰包廣贈電影票,號召企業友人一起觀賞。

早20年押對未來 用一台Toyota卡位新趨勢
那時,人們還沒意識到暖化的危機,鄭崇華早已把「冷灶」燒得滾燙。時間再往前推2年,鄭崇華砸逾200萬元,買下豐田(Toyota)第二代油電混合車Prius Ⅱ,這是在台灣上路的第一輛油電混合汽車。意外的是,買這台車不是為了炫富,他要拿來「解剖」。
他把汽車開進研發部,指著馬達和電池對工程師說:「未來的車,一定不用汽油。」因為這份好奇與固執,台達電硬是比別人早20年布局電力電子技術。如今,全球每3台電動車,就有一台使用台達電的零件;從特斯拉(Tesla)到各大車廠,沒人能繞過他。

從流亡學生到節能教父 把貧乏變成紀律
在鄭崇華的身上,其實刻畫一段孤獨的流離歲月。13歲那年,因為大時代動盪,他被迫隻身從福建來台念書,每逢與家人團聚的大節日,只能在宿舍目送同學回家,一個人頂著星空想念遠方的家人。
身為「流亡學生」,他深知如果功課不好、表現不優,就沒人會資助他下一頓飯。「活不下去的日子,我都經歷過了,這點困難算什麼?」這種生存危機感,轉化為經營上的實事求是,至今仍維持著樸實作風,身價數千億,卻對浪費一毛不拔。早年台達電內部流傳著,「董事長進公司不是巡廠,是來關燈、巡電表的。」
現在,台達電坐穩全球電源供應器龍頭,除了省電、節能,更將全球營運據點再生能源占比拉高至84%。當初嘲笑他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分析師們對台達電的前景一路追捧。
在追逐AI的狂熱時代,鄭崇華用拆過油電車的手告訴大家,唯有相信科學、敬畏土地,才能在浪潮中站得比誰都穩。如今,他將台達電放心交付兒子鄭平操盤,鄭崇華退休後,依舊掛念著能源問題,以及海底下的珊瑚復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