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永遠的戰士--鍾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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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戰士--鍾逸人

 2014-05-07 11:17
簡介:

228事件發生時,鍾逸人先在「中師」成立「民主保衛隊」,攻佔「干城營區」,整合各地自動蜂起的隊伍,成立二七部隊,並被推任為部隊長。二七部隊的編制、裝備、口號,一律依仿日本陸軍,軍紀甚嚴,一時被誤認二七部隊有「日本兵」,成為蔣軍進駐台中時,躲過一場大屠殺的原因。雖陰錯陽差躲過砍頭命運,但仍難逃17年黑牢之劫。

鍾逸人是事件中最晚釋放之人,距今也已有半世紀之久。回首前麈,往事並不如煙。他憑著驚人的記憶力,除了一一筆記,作成「辛酸六十年」等多冊寶貴回憶錄,近作尚有「二戰末期的台灣人醫生」,尚未付梓。

發生在六十七年前1947年2月27日及往後延伸的二二八事件,被國府派軍隊以各種方法殺害的台灣人,至今人數不詳,一般估計至少二萬人以上。其中較有組織及擄獲一些輕兵器欲進行武裝抗爭者,以台中地區的「二七」部隊,較具武裝部隊的芻形,但並未有實際激烈的接戰,而是大軍壓境,欲轉往埔里山區負隅抵抗時不順遂,即告瓦解。時任二七部隊長的鍾逸人,如今已是93歲高齢,坐了十七年苦牢的他,白髮固已蒼蒼,然精氣神仍舊瞿然,還時時自己開車南北奔波,完全不似九十多高齡之人,正是:老兵不死,只是逐漸凋零而已。

老兵不死 逐漸凋零

鍾逸人是個單純歷經二二八事件而繫獄、囚禁十七年最晚釋放之人,距今也已有半世紀之久。回首前麈,往事並不如煙。他憑著驚人的記憶力,除了一一筆記,作成「辛酸六十年」等多冊寶貴回憶錄,近作尚有「二戰末期的台灣人醫生」,尚未付梓。

二二八事件中,鍾逸人在台中市受推為「二七部隊」部隊長,緣於他曾留學日本入「東京外語學校」,卻因思想問題而坐過巢鴨監獄的牢。二戰末期因父病危未完成學位即返台,曾協助家叔開設「筑後屋」與日本陸、海軍做糧秣副食供應業務,為躱避「特高」之糾纏,居然設法遁入陸軍經理部「加藤隊」當起「陸軍雇員」,有軍服及黃花部隊別章,後擢升為「陸軍囑託」,正式佩帶軍刀與金黃色職階章(按,據鍾自謂,陸軍囑託非軍方正式軍階,而類似文官專員之職,佩劍與尉官同)。自此,他未再赴日完成外語學業,而藉職務之便,常到台北「文山茶行」與王添燈、連溫卿、林日高、王萬得、蘇新等傾向社會主義的人聯絡聊天。在台中地區,則與謝雪紅、楊(逵)、葉陶夫婦、二林洪挑醫師等相熟。簡括來說,五湖四海,交遊廣闊,尤其二戰後參與在台中地區籌組「三民主義青年團台中分團」之時,風雲際會,分團及區隊、分隊之負責人,幾乎網羅全大台中地區之知名文化人、醫師、律師•••等,例如台中林連宗、童炳輝、賴耿松、何赤城、張星建、楊啓東、巫永福、豊原林碧梧、潭子呂赫若、彰化石錫勲、葉榮鐘、霧峰林培英、草屯洪金水、北斗董伯達、員林林朝業、溪州葉啓仁、竹山張庚申、埔里施壎堤、梧棲蔡為宗•••••等共數百人,皆一時俊彥。

化名鍾天啟 轉任國小校長

二戰終戰後之日、中政權交接時期,鍾逸人在三靑團台中分團總務股服務,與呂赫若同事。因是在地人,上級分配他專跑外勤工作,關照「學生聯盟」與民間自組維持治安團體,卻因貼壁報細微之因,與中國員警發生衝突,離開台中地區避風頭。至高雄分團時,認識曾任農民組合委員長簡吉和吳新榮,經介紹台南縣長袁國欽,以鍾天啓之名,任命擔任吳鳯鄉鹿野國小校長,也因此與鄉長矢多一生(高一生)相熟。

擔任校長不到一個月,鍾天啓下山到台南縣政府洽公,也回台中省親,卻被警方誘捕拘禁,報復壁報事件的毆警行為。釋放後,經嘉義分團爭取,調到該分團任組訓股長(以鍾逸人之名),於是一人兼二職。還不僅如此,同年五月底,楊逵到嘉義找他幫忙剛成立的「和平日報」嘉南地區的採訪與業務,幾經考慮,他又擔任起和平日報嘉義分社的主任,做得有聲有色。此時是一人兼三職的怪現象,也有鍾天啓和鍾逸人雙重身分。

三青團名義上是由蔣介石任總團長,中央直屬台灣區團幹事長為李友邦,台北蘆州人,黃埔二期畢業,在中國對日抗戰中組「台灣義勇總隊」任中將總隊長,二戰勝利後回台,義勇總隊被陳儀一紙命令就此解散,瓦片無存。李友邦乃往三青團組織發展,但受制於陳儀的統攝壓抑,無法發揮。鍾逸人在三青團所轄和平日報在雲嘉地區佈建有成,但因勇於如實報導新聞,屢次與警、憲、檢磨擦生隙,多次被藉端逮捕,種下1947年二二八事起,他奮不顧身起而響應揭竿的必然。

如眾所知,二二八乃突發性「星火燎原」的擦槍走火事件,並非事先籌劃預謀的,而是陳儀部以「勝利者」高傲姿態,來台當「接收者」,而視台民為「戰敗者」、「被光復者」的岐視,種種不公不義所引起怨懟的累積,故而二二八雖是「突然」,但也是「必然」,當天不爆發,往後任何一天都會爆發。

二二八是突然 也是必然

二二八的起火點是在27日,警察查緝私菸打昏煙販林江邁,引起路人公憤而起的。引燃點則在翌日群眾前往長官公署欲向陳儀陳情,卻遭衛兵機槍掃射,當場死七人而一發不可收拾。由於通訊不發達,鍾逸人其實是3月1日在中巿街頭遇到楊逵,向楊探詢,才知事件梗概。當下,兩人合議將隔日星期天,原預定在台中戲院擧行,由「政治建設協會」所舉辦的「憲政演講會」,改為巿民大會,直接訴求民眾,看反應後再進一步決定。於是,兩人即著手印傳單(傳單由楊手撰)共一萬張,分批住台中州各鄕鎮分送。翌日,市民大會中,各方代表出席踴躍,選出謝雪紅為大會主席,會後擧行遊行,群情激憤,大有一發不可收拾之態。

三日,鍾逸人至台中師範學校,號召部分師生成立「民主保衛隊」,推吳振武為隊長,自任參謀。他即率隊到埔里線尋找軍械物資。四日回台中巿時,台灣各地「二二八處理委員會」多已成立。台中巿的「中師」、「中商」、「中一中」、「建國工藝」、「中工」•••等校學生,則紛加入「民主保衛隊」,並進駐由「埔里隊」攻克的干城營區(位於台中火車站旁,廣達十多公頃)。初步以431人組成「二七部隊」,推擧鍾任部隊長,黃信卿為參謀長。二七部隊成立後,各地「治安隊」、「自衛隊」•••••等不一而是的小型隊伍陸續來歸,也有「高砂義勇隊」成員。部隊擁有不少輕重兵器及手榴彈,但非「正規軍」,戰闘力未經實戰考驗。

此間,台北二二八處理委員會與國府達成多項「協議」,但國府偷偷自中國調來援軍廿一師自基隆登陸後,即撕毀承諾,開始大規模搜捕殺戮。在台中的二七部隊,原本於鐵路大安溪設防,阻國府軍南下,然防區遼濶,易攻難守,亦恐台中成為波及市民的戰場,後果難料,遂決定全部退守埔里,取其交通閉塞之優點。不料,埔里方面對二七部隊有收容謝雪紅等「紅色」份子,頗有顧慮,再深山一點的山地部落,因霧社事件的陰影猶存,亦無襄助之意,只有駐守在進埔里大門烏牛欄吊橋要衝的黃金島隊長所率民軍,曾狙撃欲進襲谷口的陳儀軍之車隊成功,但旋被繞道包抄,谷口要道反受其制。

至此,事已不可為,遂分頭「疏散」,在台灣南、中、北部各地流離。鍾逸人後來潛至汐止,藏慝於李舜卿家,並訂買一艘小機帆船,擬逃往日本。在等待期間,被由台中藉故尋來的許子哲所出賣,而被憲警逮捕繫獄。待決中,遇國府撤行政長官公署,改為省政府,非軍人移由司法機關審判,鍾因和謝雪紅列為「首要主謀」,判刑15年,謝則早已在蔡懋棠之助,自左營坐艦艇逃至中國,楊逵夫婦無罪•••••。鍾放棄上訴入獄,大部分刑期都在火燒島搬石頭度過,但莫名其妙多加二年,被關17年在1964年3月才釋放。

與陳儀軍相抗 二七部隊最具規模

從二二八的歷史資料中,筆者得到下列印象:台灣全島有正式組織武裝部隊與陳儀軍相抗的,台中地區的二七部隊是最有規模和組織的,擁有的槍械彈藥和成員(學生及民眾)也是數量最龐大的。但除了在大勢已去撤退至埔里烏牛欄橋附近,雙方曾接觸發生一場死傷人數不明的戰鬪外,二七部隊其實和陳儀軍(包括自大陸赴台支援的26師),並沒有多少交鋒。倒是嘉義、斗六方面,曾有山青(日本中尉)湯守仁率民兵包圍水上機場,切斷水電糧食迫守軍投降,正當將成功之時,有劉傳能者自台北返嘉,說服地方處理委員會解除包圍,提供糧食及飲水,並由陳復志、盧炳欽、潘木枝、陳澄波、柯麟、蘇憲章、邱鴛鴦、林文樹、許世賢等人,分座三輛小包車,掛「和平使」大旗前往水上要塞「和談」,結果只有許世賢和林文樹四回來,其他人都被逮捕,不多時即未經審判即遊街示眾後,在嘉義噴水池附近槍斃••••••。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嘉義地方處理委員會,釋出善意,反被殺害,可見國府黑心至此,地方民兵覺悟「被騙了」,悲劇已無可挽回。

鍾逸之關17年後釋放,是二二八本案未被殺害倖存者身陷囹圄最久的。出獄後當然人事皆非,但出事前已有婚約的玉扃小姐尚在等他,有如王寶釧苦守寒窰一樣,令人動容。後來很久以後,我才知道玉扃小姐的尊翁林伯樞老先生,就是北斗望族林家兄弟之一,退休前曾在我小學母校當過我的「老老師」,與家父是「老仙」輩的摯友同事,而鍾逸人後來為祖墳遷葬問題,還是由對風水稍有研究的家父協助覓尋的。

鍾逸人尚比家父年長一歲,今年台灣歲有93高齡,然仍可健步如飛,開車數百里是常事。近二十多年來,除了蒐集資料加上其天賦異稟的驚人記憶力,陸續出版了三冊的回憶錄,包括二戰以前留學日本、二戰中在台經歷,及最重要的終戰後國府派陳儀來台「接收」,乃至發生二二八事件,台中及嘉義地區與陳儀軍相抗的詳細情形。他廣泛接觸人物包括戰前台北「文山茶行」的王添燈、連温卿、林日高、中部的謝雪紅、楊克煌、蔡子民、楊逵葉陶夫婦、林連宗律師、洪挑醫師、斗六陳纂地醫師、佳里吳新榮醫師、吳鳳鄉長高一生、農協簡吉•••••不下數百人台灣精英份子。而天生「背骨」的他,在留日時就因「思想」問題而被日本特高逮捕下獄,後判無罪。但此陰影隨他戰時返台也不散,為免隨時被「特高」騷擾,居然想辦法混進日本陸軍當「囑託」,(類似尉級文官專員),而與各路「英雄好漢」交陪往來,有傾向社會主義者,也有自由主義台灣自治派者,更有從中國返台半山如「三青團」台灣區團幹事長李友邦中將等,但都不是和陳儀相好的當權派,以致飽受打壓,藉細故即拘捕,最後一次差點「處決」。

二七部隊 歷史爭議大

鍾逸人二七部隊之組成及運作,其實在歷史上留下很大的爭議。二二八之後,謝雪紅、楊克煌、蔡子民、古瑞雲等逃至大陸,當時尚未建政的中共即廣為宣傳:二二八是共產黨所領導的反蔣介石集團的抗暴運動。但鍾逸人出獄後,則堅持二二八的確是反抗國府欺凌台人之暴政,但二七部隊成立,紅色力量只是附驥,而非領導。潛伏準台共份子,逃到中國,是以二二八不幸事件向中共邀功,把二二七部隊當「伴手禮」。他說:謝雪紅掌握「人民協會」是事實,她也曾提議成立「人民政府」和「人民議會」,但都被否決。而他曾多次在不同公開場合,揭櫫「爭取愛爾蘭模式的高度自治」是最高目標,而非搞人見人怕的紅色統治。兩者大相逕庭,中共的宣傳是「割稻子尾」。

對此爭議,鍾逸人甚至在1990年11月「撕破臉」,寫公開信給老友曾當他副官後至中國改名為「周明」的古瑞雲,嚴厲駁斥陳映真為他出版「台中風雷」乙書中所謂:二七部隊本是一支道道地地的紅軍,也可謂是謝雪紅的御林軍•••••等敘述,指為自我膨脹不符事實。

平心而論,中共所謂二二八事件是地下台共份子所鼓動甚至領導,那是自我抹脂擦粉、臉上貼金的宣傳,要不是國府代表陳儀等嚴重失政,二二八那來引信加大量柴火?陳勝、吳廣揭竿起義,是登高一呼而百諾,陳、吳豈有事先組織及領導之謀略?二二八發生當時,是有一些傾向社會主義同情者熱心參與,然此與中共指揮台共領導差了十萬八千里,剛好國府要卸失政之責,中共又要搶事變之功,一拍即合。可歷史真相不是用製造的,所謂「不容青史盡成灰」,二二八距今雖已六十七年,但許多事都已撥雲霧見天日,只有緝凶究責等轉型正義尚待落實。

鍾逸人是二二八事變中部地區唯一有武裝的反抗團隊的領導人,吾人不以成敗論英雄。他以台灣人價值為念,敢起抗暴,終是獨木難撐大廈,但已寫下可歌可泣的史詩篇章。如今做為二二八事件重要參與者,雖逃過死刼但也結結實實坐了十七年黑牢的他,幾乎是唯一碩果僅存的老兵,就如麥克阿瑟將軍所說:老兵不死,只是逐漸凋零而已。吾人無以名之,謹勉力為此前記,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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