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交棒大考3》遠東八家上市公司總體檢 接班之外還有三大挑戰

by 李 孟璇

遠東集團接班議題近來升溫,外界焦點多放在徐旭東是否現身股東會、徐國安是否接班,但對一個橫跨水泥、紡纖、電信、百貨、金融、化工與航運的老牌集團而言,真正的考題不只在人事交棒。若從2016年至2025年十年累計全年EPS變化來看,遠東八家公司已明顯分化,其中遠傳近年穩定回升,裕民高度受航運景氣牽動,亞泥高峰已過、遠東新獲利起伏,東聯與宏遠興業則多次陷入虧損,若下一代要接手,除了坐上董事會位置,更要回答八家公司如何重新說出成長故事。

十年獲利分化

攤開遠東集團旗下八家公司財報,2016年至2025年的全年EPS,集團內部獲利表現已明顯分化。遠傳是少數走出回升曲線的公司,2016年為3.5元,2020年一度降至2.56元,但之後逐年回升,2025年達3.81元,創下近十年高點,成為遠東集團內獲利能見度較清楚的事業之一。

裕民則展現循環產業特性。它曾在2016年虧損,2021年卻隨航運景氣大幅跳升,全年EPS達5.79元,2025年仍有4.31元,是八家公司中獲利水準較高者,但波動也最明顯。這也反映航運業高度受運價、船隊配置、國際政經與景氣循環牽動,獲利高低並不完全掌握在單一公司手中。

而傳產與製造事業壓力更清楚。亞泥2019年EPS曾衝上5.56元,2025年回落至3元;遠東新近十年EPS多在1至2元間震盪,2025年為1.55元,尚未走出穩定上升曲線;東聯、宏遠興業則更具挑戰,2025年雙雙陷入虧損,全年EPS 分別為負1.01元、負0.27元。

換言之,遠東集團接班人面對的不是一張整齊成長的成績單,而是一個高度分化的事業組合。

傳產本業要找新動能

遠東集團從紡織起家,後來延伸到水泥、石化、航運、百貨、電信與金融,事業版圖龐大,對徐家下一代而言,第一個挑戰,就是傳產本業如何在景氣循環、低碳轉型與市場重新定價中,找到新動能。

以遠東新來看,它不只是紡纖與化纖公司,更是遠東集團上市公司股權中樞。業界人士分析,遠東新透過直接持股與投資平台,連結亞泥、遠百、東聯、遠東銀、宏遠興業等公司,因此它的角色不只是本業營運,更牽動整個集團資本配置,「市場對遠東新的期待,不會只停留在紡織、化纖景氣好壞,而會進一步追問,這個股權中樞能否讓集團資產創造更高效益?」

亞泥則面對水泥產業低碳轉型、中國市場壓力與需求放緩等挑戰。水泥本身仍是穩定現金流來源,但亞泥從2019年高峰回落,也反映過去靠需求與產能支撐的成長模式,未必能一路延續,接下來如何在傳統水泥之外,強化低碳材料、循環經濟與能源轉型布局,將是長期關鍵。

東聯與宏遠興業則面臨更大壓力,兩家公司所處產業都高度受原物料、景氣循環與國際需求牽動,若缺乏高附加價值產品或差異化布局,市場評價容易受到傳產折價影響。對遠東集團而言,這些成熟製造事業未必能靠單一年度復甦就改變市場印象。

過去十年遠東集團旗下八家上市公司已明顯分化,要如何找到新動能成為接下來重要課題。(圖/AI生成)

新事業要證明綜效

第二個挑戰,是遠傳、遠百與遠東銀這些較貼近消費、數位與金融場景的事業,能不能真正形成集團綜效。

遠傳是遠東八家公司中,近年獲利走勢相對清楚的一家公司。隨著電信市場進入成熟競爭,遠傳不能只靠用戶數與資費方案成長,必須把5G、AI、雲端、資安與企業資通訊服務做大,尤其合併亞太電後,市場更關注遠傳能否把規模擴大轉化為獲利與服務升級,而不是停留在帳面市占提升。

遠百則處在零售通路重整壓力下。過去十年,遠百全年EPS多數落在1元上下,以往百貨業仰賴商場位置、品牌組合與人流,但近年消費分流、電商競爭、餐飲娛樂化與商場體驗升級,讓百貨經營不再只是收租與招商。一名零售業者分析:「遠百未來能否與遠傳的數位能力、遠東銀的金融服務,以及遠東集團既有會員與商場資源串聯,將是觀察重點。」

而遠東銀作為集團金融平台,但台灣銀行業競爭激烈,規模、利差與手續費收入都面臨壓力。遠東銀過去十年EPS多在1元上下,獲利相對穩定,但成長力道有限,對遠東銀來說,關鍵不只在於維持獲利,而是能否在集團內扮演更積極的金融服務角色,與百貨、電信、企業客戶及資產管理需求產生連結,若各事業仍各自為政,集團綜效就很難被市場重新定價。

誰來整合八家公司

第三個挑戰,不是單一公司的營運問題,而是遠東集團下一階段誰來整合八家公司。

遠東集團多年來由徐旭東親自坐鎮,外界看遠東,也習慣把徐旭東視為最重要的決策者與對外代表。但隨著他近年逐步減少公開露面,加上旗下上市櫃公司陸續進入董事會換屆期,市場真正關心的,已不只是徐國安是否接班,而是未來遠東集團要由誰把不同事業體串起來,誰負責對外說明策略,誰能在家族、老臣與專業經理人之間取得平衡。

這個問題在今年裕民股東會上更具體浮現。徐旭東缺席後,徐國安出面主持並回應外界對父親健康與接班的關切,某種程度上也讓市場看到,遠東集團未來對外溝通與內部分工,可能不再只由徐旭東一人承擔。

曾任台灣高等法院民事庭庭長的律師賴劍毅分析,家族傳承與企業傳承不能混為一談。家族傳承重點在於財富如何移轉、家人是否被照顧;企業傳承則關心組織能否延續、決策能否有效執行。若把分家產當成接班,把「人人有份」等同於「人人都能管」,傳承就容易從安排未來,變成權力重分配。

對遠東集團而言,這個提醒正好點出接班難度。徐國安是否進入更多公司董事會固然受矚目,但更關鍵的是,未來遠東集團要如何區分家族成員、股東、董事與經營者的角色,誰代表家族長期利益、誰負責董事會治理、誰執行各事業轉型,若沒有清楚分工,即使股權穩定,也未必能讓八家公司形成綜效。

台灣董事學會發起人蔡鴻青也曾提出,下一代接班不一定只有「進公司當董事長」一條路,家族成員可以是守護長期價值的角色,也可以是在董事會參與治理的角色;真正帶領企業轉型的人,則必須具備推動數位化、國際化與組織變革的能力。他強調,企業可以永續,但家族不一定要永遠站在經營第一線,重點是把治理做好,並把權力交給對的人。

這也讓遠東集團接班議題,不只是徐國安能不能接,而是徐家下一代、老臣與專業經理人能否找到新的分工方式。從今年股東會到明年多家公司董事任期屆滿,外界觀察的將不只是人事名單,而是遠東集團是否能從過去「徐旭東親自坐鎮」,逐步走向更清楚的分工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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