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年前，劉柏園沒有接下父親的小工廠，一頭栽進當時仍冷門的遊戲產業，最慘曾欠下2,000多萬元，連父親房子都拿去二胎，自嘲是「敗家子」。後來《便利商店》讓他短短一個多月翻身，人生自此不斷在成功與轉型間擺盪，如今面對AI巨浪，這位曾征服南、北極的「極地頭家」笑稱，這次甚至「比極限運動還極限」。
「我本來就很喜歡變化、喜歡挑戰，可是最近我也有點吃不消，真的變太快了。」昨（8）日下午，橘子董事長劉柏園坐在內湖總部談起AI，嘴上說吃不消，語氣卻藏不住對新事物的興致，從大型模型快速迭代、算力需求改變，到新的工具幾週甚至幾天就可能翻掉上一代做法，他笑說，這波產業變化「比極限運動還極限」，但話才說完，又補了一句：「我還是喜歡啦。」
劉柏園愛挑戰不是新聞。過去20多年，他多次單車環島、攀登百岳，還先後完成北極與南極點挑戰，「極地頭家」幾乎成了他的另一個招牌，這種喜歡把自己推向未知的個性，也一路跟著他走進商場，每當公司才剛站穩腳步，他往往又開始準備下一次轉彎。
不接父親小工廠 27歲欠下2千萬
其實，劉柏園原本有一條安穩的路。父親經營一家只有3、4人的小工廠，製造空氣壓縮機，也曾希望兒子回家接班，「我從小就在工廠裡長大，直到現在，仍能清楚想起兩種味道，一種是鐵件加工後散在空氣裡的金屬味，另一種是工人拿來洗掉滿手油污的洗手粉，香味很重，洗完手卻會變得粗粗的。」說起這些童年記憶，劉柏園仍記得格外清楚，連工廠裡的氣味都沒有被時間沖淡。
父親很以自己的機器為傲，30年前設計的設備，幾十年後還能繼續生產；偏偏兒子最受不了的就是一成不變。1995年，劉柏園和朋友湊了250萬元成立橘子前身富峰群資訊，第一款單機遊戲《日蝕》就賺回約2個資本額，初嚐甜頭後，他很快把野心放大，下一款《富貴列車》直接瞄準海外市場，結果產品做完卻賣不動，資金缺口也越滾越大，當時才27歲的他，負債一度逼近2,000萬元。
「那時候真的是一無所有。」劉柏園回憶，為了讓公司繼續活下去，他四處借錢，甚至請父親拿房子辦二胎，最缺現金時，還曾用自己的信用卡替朋友刷卡買東西，再把對方付的現金拿回公司發薪水；有一次開著車，想到創業沒有做成，反而連父親的房子都押了進去，「那時候，我忽然覺得自己是敗家子。」現在講起來，他笑得爽朗，但30年前的2,000萬元，對一個不到30歲的創業者而言，幾乎已是看不見出口的數字。
金融風暴撿到機會 《便利商店》讓人生翻盤
把劉柏園從懸崖邊拉回來的，反而是一場金融風暴。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爆發，韓元重貶，原本價格不低的韓國軟體和遊戲突然變得便宜，具工程背景的劉柏園借到美元後，趁勢取得多款韓國產品，再自己動手中文化、重新包裝，靠著代理與預收款把現金流一點一點往後撐，別人眼中的危機，意外成了他續命的窗口，也讓原本從自製遊戲起家的公司開始摸索代理市場。
真正讓人生翻盤的是1999年的《便利商店》。劉柏園回憶，那年6月初，公司還背著上千萬元債務，到了7月中下旬，不但欠款全數還清，帳上還多出4,000多萬元，這款模擬經營遊戲後來銷量突破百萬套，讓差點撐不下去的公司一戰成名；隔年橘子又引進韓國線上遊戲《天堂》，搭上台灣網路遊戲快速成長，公司也從單機遊戲開發商一路轉成大型遊戲營運商，並於2002年掛牌上櫃。
只是劉柏園並沒有因為找到成功模式就停下來，橘子站穩台灣線上遊戲市場後，又把目光投向海外，但擴張並非一路順遂，2003年第一次大舉進軍日本、中國等亞洲市場就遭遇挫折，公司市值一度大幅縮水。回頭看這些轉折，他沒有把自己的創業歷程講成一路押對的神話，反而笑說：「我很常在公司站穩之後，再把原本建立起來的模式重新推翻。」
北極狂風裡 他記住「活著」的感覺
這種對未知的迷戀，後來也被劉柏園帶進極地。他特別提起第一次挑戰北極前，在挪威接受訓練的一幕，當時一群人爬上雪坡，突然遭遇強風，風吹得他根本站不住，只能把身體壓得很低抵抗，就在大家被風吹得狼狽不堪時，身旁一名歐洲隊員突然朝著他大喊：「你感覺到活著！」
「本來我沒那麼興奮，後來我也興奮起來。」劉柏園說那句話讓他記到現在，因為越是在艱困的環境裡，反而越能強烈感受到自己正在活著；多年後，他又挑戰南極，途中遭遇暴風雪，原訂路線被迫調整，最後歷經一個多月、走完350公里才抵達南極點，即使有過北極經驗，再走進極地仍然會害怕，因為沒有人能保證接下來會遇到什麼，能做的只有事前準備，之後再一路應變。
30多年後，這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只是這回不是雪地，而是AI。劉柏園坦言，企業轉型失敗的機率本來就高，橘子過去每一次轉彎，也都伴隨著失敗與修正，因此不能今天看到市場變了，明天就把整家公司翻過來；從技術醞釀、組織震動，到員工溝通、教育與人員配置，每一步都得跟著調整，「轉型跟拆炸彈很像，每一步都得小心，因為一個判斷錯誤，可能就得重新來過。」
從當年把父親房子拿去二胎、靠《便利商店》翻身，到如今手握一家上市櫃公司再押AI，劉柏園面對的籌碼早已不同，喜歡變化的性格卻似乎沒有改變。只是走過負債、海外失利與幾次企業轉型後，他現在談得更多的不是「膽子有多大」，而是準備與應變，就像在極地裡，沒有人能控制下一陣風從哪裡吹來，重要的是風真的來時，自己還能不能站穩，再決定下一步往哪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