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國際法醫界譽為「華人神探」的鑑識泰斗李昌鈺,於美國時間27日在內華達州亨德森(Henderson)的家中安詳辭世,享壽87歲。根據家屬與任教逾50年的紐黑文大學(University of New Haven)聯合發布的消息,李昌鈺在短暫病程中仍展現堅毅韌性,甚至在生命最後幾天還持續撰寫關於失蹤人口調查的新書。
他一生參與全球數千起重大刑案,從轟動一時的辛普森案(O.J. Simpson trial)、911恐怖攻擊,到台灣的319槍擊案,無不見其穿梭現場的身影。這位曾是台灣史上最年輕的警長,用半世紀的時光徹底改變了美國乃至全球的鑑識科學面貌,一代傳奇就此畫下句點。
從太平輪罹難家屬到台灣最年輕警長
回顧李昌鈺傳奇的一生,可說是時代動盪與個人奮鬥的縮影。1938年出生於中國江蘇省南通市如皋縣一個富裕的鹽商家庭;1949年前後,他隨母親遷居台灣,但父親不幸在震驚中外的「太平輪沉沒事件」中遇難。李昌鈺曾坦言,父親的過世導致家道中落,促使他選擇投考有公費補助的警校。
他在中學時期就讀強恕中學與台北市立大同中學,畢業後一度考取省立海專(今國立台灣海洋大學),爾後轉而考入中央警官學校(現中央警察大學)行政警察學系;1960年取得法學學士學位後,分發至台北市警察局服務,同年即以優異表現獲晉升,以22歲之姿創下台灣史上最年輕警長的紀錄。
赴美深造創立法醫研究所 改變美國鑑識體系
1964年,李昌鈺帶著身上僅有的50美元與妻子赴美深造。他憑藉著過人的毅力,先於1972年在紐約市立大學約翰·傑伊學院(John Jay College)取得刑事科學學士,隨後更拿下了紐約大學(New York University)的生物化學及分子化學碩士與博士學位。
根據紐黑文大學的聲明,李昌鈺自1975年加入該校,從一個僅有簡單指紋套件的小教室開始,逐步創立了法醫科學課程。1998年,他成立了李昌鈺法醫科學研究所,並在2010年啟用配備高科技鑑識室與犯罪現場中心的現代化大樓。
在公部門方面,李昌鈺曾擔任康乃狄克州(Connecticut)法醫實驗室主任、首席犯罪學專家,並於1998至2000年間出任公共安全廳廳長及州警總監。退休檢察官瑪麗·蓋文(Mary Galvin)曾向《紐約時報》表示:「他的所作所為,徹底改變了警察與刑事司法專業人員對法醫知識的認知。」紐黑文大學校長弗雷德里克森(Jens Frederiksen)更讚揚,其對學術及執法領域的貢獻「無與倫比」。
參與逾千起跨國刑案 提出著名「桌腳理論」
李昌鈺的專業影響力遍及全球。他曾在美國50州及超過46個國家擔任鑑識專家,並在各類法庭出庭作證逾千次。他深信科學辦案,並提出了著名的「桌腳理論」,將偵查犯罪的關鍵歸納為四項要件:現場、人證、物證以及運氣,缺一不可。
他2014年接受媒體專訪時曾提到,面對中國警察有「無法破案就上山拜神」的說法,他直言:「我從沒拜過,也沒有受害人給我託夢過。我只是盡力,不能為了破案立功,不去找應有證據而造成冤案。」展現了科學家嚴謹且實事求是的態度。
他參與的歷史懸案與重大刑案不勝枚舉。在國際上,除了廣為人知的辛普森殺妻案,他還協助調查了美國史上最疑點重重的兩大命案,甘迺迪(John F. Kennedy)總統遇刺案及其胞弟羅伯特·甘迺迪(Robert F. Kennedy)遇刺案。此外,他與美國政治高層關係良好,與前總統柯林頓(Bill Clinton)私交甚篤,曾參與調查陸文斯基事件,以及911恐怖襲擊事件後的鑑識工作。
心繫台灣!多次回台協助三大血案與319槍擊案鑑識
儘管揚名國際,李昌鈺始終心繫台灣,曾數度回台協助偵辦震驚社會的重大刑案。包括桃園縣長劉邦友血案、彭婉如命案、白曉燕命案,以及引發高度爭議的蘇建和案。
其中最具意義的,莫過於2004年的319槍擊案,當時陳水扁與呂秀蓮在台南拜票時遭槍擊,李昌鈺受邀回台協助調查。他帶領團隊針對彈道、吉普車擋風玻璃的彈孔與碎裂狀況進行精密的現場重建,為案件提供了關鍵的科學依據。
一生低調奉獻 婉拒公開追思傳承「讓不可能成為可能」
李昌鈺一生著作等身,出版或合著超過40本書籍,並長年將演講收入捐出回饋社會。2025年春季,他在紐黑文大學的畢業典禮上勉勵學生:「必須了解正向思考的重要性。只要堅持並相信,沒有什麼障礙是無法克服的。」這句話不僅是對學生的期許,更是他一生座右銘「讓不可能成為可能(Make the impossible possible)」的最佳寫照。
李昌鈺於2017年痛失愛妻瑪格麗特(Margaret Lee),身後留下子女及四名孫輩。據家屬表示,生性低調的他生前已交代不舉辦公開的追思儀式,僅盼外界能透過分享回憶照片,並持續支持他創立的鑑識教育機構,讓這份追求真相的科學精神,永遠傳承至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