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重生與愛】系列十四 原住民菁英政治受難回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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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與愛】系列十四 原住民菁英政治受難回顧(上)

― 林昌運撰稿(林瑞昌的最小兒子)

 2015-01-02 07:09
(曹欽榮 攝影)
(曹欽榮 攝影)

(二二八受難者簡介)林瑞昌 1899-1954年,臺灣桃園角板山人。泰雅族名樂信.瓦旦,漢名林瑞昌,原居住三峽鎮大豹社部落,後被日人強占三峽土地,被迫遷移到角板山(桃園復興鄉)。戰前經歷日本殖民統治,受現代醫學教育,在中北部部落從事醫療工作,為原住民爭取權益,戰後擔任省參議員,向政府爭取「土地返還」原住民。1952年2月「原住民湯守仁等案」,原判15年,後改判死刑;1954年4月17日,林瑞昌與阿里山鄒族湯守仁、高一生、汪清山、方義仲及復興鄉警察高澤照等6人被槍決。

 

為了讓後代子孫懷念過去、警惕未來,回顧一九五○年代臺灣原住民菁英的政治受難歷程,可說是點點滴滴、可歌可泣;這讓我不由自主地寫下家父林瑞昌及家族親身經歷的災難與奮鬥過程,一家人有如從雲端墜入地獄,再度奮起,從無到有的歷史悲劇,冷暖在心頭。

我的父親、泰雅族醫師林瑞昌,在一九五四年二月十七日判刑確定後,於四月十七日執行槍決。父親的漢名林瑞昌,是戰後所取,族名是樂信‧瓦旦,他是桃園縣角板山人,今復興鄉公所所在地的泰雅族。

日治初期大豹社抗日六年 族人銳減

大清時代初期,我的祖父瓦旦‧燮促,是今天新北市三峽插角附近的三角湧大豹社的前山總頭目。一八九五年,臺灣依據馬關條約,自大清割讓給日本統治,原住民或是我的家族,從此發生了幾個階段性、起伏不定的歷史變局的大風浪。

因日本總督府於日俄戰爭時,為了軍事所需,強佔三角湧周邊樟樹資源,搶奪原住民居住地的行徑,引起大豹社族群的反彈,祖父率領部族抗日,但在日本優勢軍警的壓迫下,且戰且走,撤守到角板鄉(即今桃園復興鄉)的志繼、義興、雪霧鬧、泰亞富等山區。

抗日長達六年多的過程中 ,族人曾不斷伺機利用暗夜突襲,沿臺北、桃園間佈設的隘勇防衛線、射殺日本軍警,雖然造成日本軍警的重大人員傷亡,但族人也在日本軍警強大武力的圍剿下,導致死傷累累,人口更少。


溪口臺的舊照片可看到上溪口(左中)、下溪口(左下)、舊吊橋(右最下)、新吊橋(中最下)、角板公學校等等。(照片來源:桃園縣政府文化局)

樂信‧瓦旦改名 現代教育的醫師

祖父身為頭目,有鑒於族群可能陷入滅族危機,於一九○九年將十歲大的長子樂信‧瓦旦,交給日本政府當人質,歸降的附帶條件是:日方需給予族人現代教育。家父因此從小住在受託教養的桃園日本警察渡井先生的家庭,改姓名為渡井三郎,家父小小年紀揹負族人的期待,向著接受現代科學教育之路邁進。

家父於一九一六年進入臺大醫學院前身的臺灣總督府醫學專門學校,一九二一年三月畢業,十月受聘為臺灣總督府公醫,巡迴臺灣北中部各山地鄉、泰雅族部落,駐區診治疾病或緊急防治爆發的傳染病疫情。當時和他一起就學、畢業的同鄉原住民醫師,另一位是高啟順 醫師,高醫師後來於角板山專心行醫。


1925年樂信.瓦旦(右1)任職高崗(三光村)公醫診療所時,與泰雅族醫生哈勇(左1)及日人本野和其女,合影於角板山貴賓館前。(照片來源:桃園縣政府文化局)

巡迴行醫泰雅族中北部部落

父親曾以臺灣原住民代表,任職臺灣總督府評議員。並以渡井三郎醫師之名,巡迴於泰雅族群部落間行醫,長駐於臺中以北之臺北州及新竹州各地泰雅族部落的保健所,等同現在的衛生所,擔任公醫,從事現代醫療保健工作,並且傳授族人的助產知識。

針對臺灣中北部泰雅族群,動輒輪番抗日爭戰,日本政府認為與泰雅族群「黥面」及民風保守而頑強的習性有關。黥面是泰雅族最具特色的文化,對於泰雅男人而言,是成年的標誌、勇武的象徵,對於女子而言,則是成年而善於織布的標記。

日本政府的理蕃政策,為了瓦解泰雅族群團結禦敵的氣勢,一九一三年九月,首先由南投廳通令泰雅族人全面禁止刺青。但是「禁紋命令」未達深山部落,族人繼續施術,有人下山通報日警,而遭受鞭打或被強迫到保健所進行手術,割除臉上的刺紋,父親曾於苗栗象鼻部落為族人執行手術。直到一九三九年,「皇民化運動」 漸入高峰,泰雅族才完全停止紋面,推動時機上,兩者並無關連。

父親協助收繳槍枝 減少狩獵區紛爭

父親在一九二七年前後,行醫之外,為求族群安寧的生活,致力改善族人「狩獵區之紛爭」,與日本政府達成和解之路,甚至不顧生命危險,勸導各部落收繳槍枝,掃除了族人間紛爭的禍源。當時,收繳槍枝多達一千五百枝以上,各部落並舉行「埋石立誓」,自古以來和平相助的儀式,從此,族人使用槍枝紛爭事件因而絕跡。

族群社會安定後,父親再力求族群生活之改善,宣導減少往昔燒山輪耕及專營捕魚打獵的生活方式,大力提倡開田、從事定耕農業,並請求日本政府撥款獎勵開田,修築道路、灌溉水圳、協助興建住宅,以及指導農業技術等。因此,叔祖輩定居的角板鄉溪口臺 部落,因為當時殖民政府輔導、建設,從事水稻及蔬果耕種的開田定居,漸漸形成生活圈,日本政府並輔導闢建公墓,示範安葬先祖,族群生活環境改善不少。


1930年樂信.瓦旦(左)與戰後改漢名的日籍妻子林玉華(右)合影。(林昌運 提供)

入贅日野望族 育有五男一女

一九二九年,我父親邁入卅歲後,經由日本總督府安排的政治婚姻,入贅到日本四國愛媛縣的日野望族,與日野之女「日野サガノ」在角板山成婚,婚後改姓為日野,名仍為三郎,一直到一九四五年,臺灣回歸中華民國為止。

光復後,父母改為漢人姓名林瑞昌與林玉華。父母婚後育有五男一女,我在家中排行第五。長兄林茂成曾至京都就讀小學,後返臺就讀新竹中學、建國中學,高中畢業後,因父親從政,大哥為了照顧久病獨居在家鄉的母親,毅然放棄就讀大學,回鄉結婚,到角板山擔任小學算數教職。二哥林茂秀與我,都追隨父親的志業走上行醫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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