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青春停格——白色恐怖受難者蔡焜霖先生一席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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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停格——白色恐怖受難者蔡焜霖先生一席談

(2014年7月24日 台北水噹噹姊妹聯盟主辦 於394根源創想館)

2014-07-29 10:22
白色恐怖受難協會前輩蔡焜霖,在太陽花學運時期於議場,與學生來個大擁抱、互相鼓勵(記者黃謙賢攝)
白色恐怖受難協會前輩蔡焜霖,在太陽花學運時期於議場,與學生來個大擁抱、互相鼓勵(記者黃謙賢攝)

O , Danny boy, O, Danny boy I love you so……這一首知名的愛爾蘭歌謠,描述送兒子上戰場的父親心情:「長夏將逝、花朵凋零,我們不能留住它;就像你必須遠行,我也無法挽回。有一天當你回來,請到墳前看我。」蔡焜霖前輩唱著這首歌,聽者無不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在白色恐怖黑牢裡,外省孩子于凱用他那指甲全被拔光的手,緊握鄰房獄友,哀求和他一起唱這首無緣再見母親的思念之歌。那孩子終究沒能回鄉,慘死在他身不由己來到的台灣異鄉。劊子手正是威嚇拐騙他少小離家隨之流亡來此地的所謂「英明領袖」。

台灣從1949年到1987年間實施戒嚴,那期間因為匪諜、叛亂等罪名被監禁與殺害的政治受難者約有二十萬人。然而,「白色恐怖時期」就是這三十八年嗎?受影響的就是這個數目的人嗎?當然不是!其中許多人已被槍決死亡,存活者出獄後,大多從此活在陰影當中,將那些恐懼、無奈、憤怒、哀傷的情緒與生命一起埋葬了,終身未能解脫,甚少有人願意公開談論自己這段黑暗的過往。

「那是一個有正義感的人反而活不下去的時代。」蔡焜霖先生述及往事不勝唏噓。當年那個高中少年,對前途充滿了憧憬,為了能與心儀的女孩一起從事教職,又能陪著天真無邪的小朋友在校園裡一起成長,他打算投考師範科,光明的前程正向他召喚,然而迎向他來的,卻是莫名其妙的「叛亂罪」和十年牢獄!

蔡先生說到一起在火燒島(綠島)蹲牢房的朋友,絕大部分的人只不過是參加了讀書會,或因為寫了一封信、讀了一首詩,就被冠以叛亂的罪名,被送進監獄,有的甚至被槍決。

「我們的青春都埋葬的在這裡,出獄只是從有形的『小牢』換到社會的『大牢』,隨時處在被監視的恐懼中。考試、工作、事業都被打壓,人生走得坎坎坷坷。」

蔡焜霖是少數願意克服內心傷痛出來現身說法的受難者,他說:「整個國家機構以最嚴苛的軍法追殺年輕人,這些年輕人的人生才剛剛要開始,對愛、對夢想的追求正要起步,就都被槍殺了。而失去了心肝寶貝的父母在家裡哭泣、昏厥、發瘋,過著慘澹的後半生……我希望這樣的情形千萬千萬不要再來。」

蔡先生說,「我為什麼要一直講這些過去的事?看著我的朋友們被槍斃的照片,生命就停在年輕純情的臉龐上,每次回想都令我哭得死去活來,但我這麼老了,我有責任讓大眾瞭解,世界上發生過這種事,暴政獨裁者可以大筆一揮,說『死刑可也』就奪人性命,我希望告訴大眾,這些用血寫下的生命故事能夠給社會啟示。」

有人問蔡先生,他是不是有過人的勇氣毅力或與眾不同的人生觀,才能熬過苦牢歲月,為後代傳承那一段經歷?蔡先生笑說正好相反,他是個膽小又懦弱的人,當年又只是個小孩子,哪有甚麼偉大的人生觀,說起來要感恩的是「幸運」。同在綠島的政治犯中,有人格高潔的知識份子、仁心仁術的醫生、藝術文學素養極為高尚的男老師女老師,也有農校畢業的專家,技術高超的木工、鐵工等等。他和友伴交換閱讀《梵谷傳》、看到過舞蹈家在月光下跳舞、遙想遠方親人時一起唱義大利歌曲《歸來吧,蘇蘭多!》……受著禁錮的形體和思想,卻擁有自由而豐富的靈魂。

講到318學運,與會的人感觸特別深,「都這個時代了,年輕人表達他們的意見竟然還會遭遇無情的棍棒毆打、水柱攻擊,我想,這個國家為什麼對天真無邪、滿懷理想的青年要千方百計的用暴力鎮壓,置他們於死地呢?我真想不通。」

歷史學者李筱峰應主辦單位邀請,特別排除其他要事前來擔任與談人。李教授語重心長表示︰「台灣的教育時常刻意的忽略、迴避這段歷史,害我們的子弟昧於這段歷史,缺乏歷史感。無知使人無情,無知、無情就會失去對自己的認同。」的確,為後世傳承歷史記憶,就是倖存者現身說法最大的意義。

和蔡焜霖先生同時代的受難者當年青春正盛,他們如果不死於白色恐怖的槍下,這六十多年來不知會在台灣史上揮灑出多麼壯麗的人文、科學、藝術篇章;他們如果從政,更不知要組成多麼堅強的內閣、成為多麼優秀的政務官!我們在痛心之餘,更期待台灣人記取歷史教訓,要「對歷史感知」,創建台灣成為一個有情也有義的新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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