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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文】開天闢地的文創高手

讀陳耀昌「台灣史小說」的震盪

 2016-12-25 17:44
「文以載道」是一部經典名著的基石,陳耀昌文以載道,甚至理念先行,不是缺陷殆無疑義。圖/取材自pixabay
「文以載道」是一部經典名著的基石,陳耀昌文以載道,甚至理念先行,不是缺陷殆無疑義。圖/取材自pixabay

在醫學界已經功成名就的陳耀昌教授,在退休後究竟還想搞啥風雲?「為台灣留下歷史/為歷史記下台灣」,如此驚天的豪情壯志,有機會達成嗎?2016年台灣文學獎長篇小說金典獎,此時此刻頒給陳耀昌的《傀儡花》,無疑是為陳耀昌創作的漫漫長路,打了一劑強心針!

文創高手,政治低手,小說強手

其實,陳耀昌2012年刊行的第一本台灣史小說《福爾摩沙三族記》,就一鳴驚人入圍「2012台灣文學獎」,也入圍2013台北國際書展「書展大獎」,以醫學教授跨界寫台灣史小說,竟然起手式如此高檔,至少也是「前無古人」。如今不僅入圍,還勇奪大獎,更絕無僥倖,還可謂是「實至名歸」。

2015年6月出版的《島嶼DNA》,陳耀昌在扉頁上自我介紹和定位:

成功的播種者(台灣第一位骨髓移植醫師、骨髓捐贈發起人、幹細胞專利發明人)
熱情的開創者(台大法醫所創所所長、台灣細胞醫療促進協會創會會長)
關愛台灣的文創高手(小說《福爾摩沙三族記》入圍台灣文學獎、《財訊》專欄作家)
誤入歧途的政治低手(曾任國大代表、紅黨主席)

我在媒體主跑綠營政治新聞的經歷超過30年,2007年以來,遇到的許多綠營高層人士、學者專家,對陳耀昌曾擔任副總統呂秀蓮醫療小組召集人,卻又投入紅衫軍反扁活動,都頗有怨懟和疑惑;此時看到陳耀昌以「政治低手」自我調侃,我也是感慨良多。

我推測,正是由於政治、社會運動的參與和狂熱,讓陳耀昌看盡世態炎涼、嘗盡人情冷暖,因而對人性的認知、理解更清明透澈,也讓他有更多的人生資本,轉蛻嶄新的界域開天闢地,行所當行,止於不能不止!

《福爾摩沙三族記》一書,表面上是陳耀昌的試筆之作,背後卻隱藏玄機,他說:「寫完這本書,我想我可以無愧鄉梓,無愧祖先,也無愧此生了。」

野性美麗的台灣史詩:《福爾摩沙三族記》

陳耀昌自我剖析指出,當人生的喧嘩歸於平靜,他伴隨著晨星曉月寫出來的這本《福爾摩沙三族記》,或許才是他對母親台灣的最大回報。因為骨髓移植、法醫制度、反貪與人權,沒有他,其他人也都可以做。「唯有這本書,如果沒有我的成長背景──出身府城老街、與陳德聚堂的淵源,也夠LKK,還來得及浸潤於台南的古蹟氛圍與寺廟文化;受家父陳永芳醫師深刻影響,使廟宇成為我腦海中台南地圖的座標,連我念的永福國小都是古蹟所在(前身為台灣府時代清朝治台最高行政機關「台廈道巡道署」);又正好身為醫師,懂得一些DNA及疾病鑑別診斷知識──其他人不見得寫得出來。」


陳耀昌教授兩本大河小說。圖/取材自網路書店

《福爾摩沙三族記》是一段野性而美麗的台灣開拓史詩,一部磅礡壯闊的大河小說,是由荷蘭少女瑪利婭、西拉雅女子烏瑪、漢人(漳州)將軍陳澤,在大航海時代,面對社會政治的變遷動盪、夢想的追尋與衝突,三人以生命血淚交織成的台灣開拓史詩。

小說的結尾,陳耀昌「謹以此書,獻給這些『台灣福佬的荷蘭查某祖』」,因而這部小說也是陳耀昌對自己家族女系始祖的溯源。陳耀昌家族的歐洲人血統,從他的鬈髮、濃毛、落腮鬍及父親的高大身材,可窺見端倪。

形塑鄭成功為有血有肉的悲劇英雄,讓明鄭時代的歷史真相,不被誤導和扭曲、掩蓋,也是陳耀昌的一大創見。尤其是鄭成功的死,現代人多所揣測、眾說紛紜。但陳耀昌挾豐富的醫學知識,推測鄭成功的死因是自殺,他的翻案文章,也被認為是最具理性和科學的。

理念先行,文以載道

鄭成功的精神苦悶,明顯與他的家族和成長環境有關,且類似封神榜裡的三太子哪吒的故事。鄭成功走在「忠孝不能兩全」的道路上,他以「三太子哪吒」自喻,也以戰無不勝的「中壇元帥」自勵,正是情理之常。陳耀昌指出,鄭成功自覺屈辱而自殘致死,但在後世的眼光看來,他雖死有遺憾,但因此也成就「民族英雄」、「創格完人」,恰是把「缺憾還諸天地」。

有人一再以「理念先行」、寫作技巧有窒礙、背後有政治意圖等理由,質疑陳耀昌「台灣史小說」的「文學成就」。但我發現這些人是「跟著感覺走」,更摻雜個人的政治意識和好惡情緒。揆諸古今中外的「經典名著」,其特具前瞻性、獨特性,是不必爭論的,且從來沒有一部「經典」,是依照所謂「小說技巧」複製出來,必然是先獨創出「經典」,再由後人「後見之明」剖析、推演出世人所認同的「書寫技巧」。如果先後次序顛倒,一切就會變成「夢幻泡影」。

「文以載道.意在言外」是一部經典名著最基本的基石。「文」就是書寫技巧,「道」是經典小說的主心骨,經典名著是以最恰當的文字節奏,自然順暢呈現各自的核心理念,所以「理念先行」不是缺陷殆無疑義。

在〈三太子與鄭成功〉一文的結尾,陳耀昌對比台灣媽祖廟為了爭正統,紛紛到中國湄州的媽祖廟進香,既貢獻了特多香油錢,還讓中國當局有「統戰」契機,他指出:「台灣的太子廟,太子爺自莊嚴廟堂走入基層民間、融入本土,成為有如『進化版』的神奇寶貝。當年割肉剔骨的怨氣早已褪去,變為調皮可愛的頑童造形。『中壇元帥』的戰鬥神祇形象,更一變而為逗趣的音樂與舞步。太子爺由當年作為先民集體心靈慰藉的角色,轉型成為獨一無二的民間諧趣式台味代表,既超越了閩客分際,基本上也承繼了當年鄭氏軍隊離鄉背井、偏安東寧的餘緒。如今,三太子已成了『台味』之民俗代表,出現在台灣主辦的國際盛會舞台,甚至名揚國際,到了非洲撒哈拉沙漠。這也算是台灣歷史笑淚交織的昇華吧!」

我曾當面向陳耀昌表示,有些東西說這麼多,反而有「畫蛇添足」的嫌疑,他沒有駁斥我的看法,反而笑著說:「我的寫作技巧,確實還不完美、圓滿。」

年齡最大的新銳作家

突兀跨界闖入文學界,並快速崛起成為年齡最大的新銳作家,陳耀昌透過《福爾摩沙三族記》和花系列歷史小說,所欲傳播的「道」,究竟是什麼?根據我深入觀察、探索,陳耀昌只不過是繼承台灣老派醫師一貫的「醫人、醫國」人文主義傳統,他的道就是「多元.包容.融合」;換句話說,他是針對當前社會藍綠惡鬥、統獨內耗的病症,憂國愛民開出了藥方:台灣是多元社會,存在多元族群,應相互包容建構多元文化,打破藩籬、消弭族群本位,融合成嶄新國族,共同邁向多元民主正常國家。

2016年12月10日在台灣文學獎獲獎致詞時,陳耀昌以「由政治的不分藍綠到文學的原漢揉合」為題指出,「台灣經過四百年的不可承受之輕與承受之重,幾乎每個家庭都已流著原漢混合的血,包括1895年以前來台灣安身立命的閩粵移民家庭,1949年來到台灣的150萬大江大海人士的後代,也包括立足台灣萬年以上的高山原住民家庭。因此我嘗試多元族群、多元文化、多元史觀的筆法來寫出台灣史小說。」(左圖:陳耀昌。取材自台灣文學獎官網)

1895年,清朝將台灣割讓給日本,原本是台灣政治發展的嶄新轉折,孰料,1945年日本戰敗,蔣介石以中國戰區代表名義的受降和接收,以及1949年蔣介石挾「中華民國在台灣」名義,建構蔣家王朝,進行殖民統治,台灣又遭遇狂風暴雨摧折。經歷三次政黨輪替,台灣「事實獨立」形態,早已為世界強權所認知,只是中國北京當局迄今仍對「固有領土」念念不忘;而台灣內部由於殖民政治的教育洗腦,迄今也仍存在「中原史觀」和大漢沙文主義幽靈,讓真正的台灣史觀備受壓抑,邊陲、邊疆的悲運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DNA和醫學大數據,證明台灣「混很大」

就事論事,陳耀昌進行的當然是「大破大立」的超高難度艱鉅工程,陳耀昌的醫學專業此時此刻也衍生超乎預期的「蝴蝶效應」。揮舞醫學大數據和DNA密碼,解構台灣血緣與歷史,相當順手和暢通無阻。

原住民在台灣內部的政治、社會地位都不是很高,經濟上更是絕對的弱勢,但陳耀昌提出的論述,卻徹底翻轉一般人的觀感。他指出,根據人類學者的研究,「南島語族的祖先,來自台灣原住民」。細菌及語言人類學均證明,他們是人類在六萬年前自東非外遷後的一個既「終極」又「原味」的特殊族群。

陳耀昌表示,「終極」是指台灣原住民可說是人類自東非遷徙出來的「陸地終極」族群與「海洋起始」族群;「原味」是指他們來到台灣一萬多年,遺世而獨立,直到十六世紀偶有漢人、日本遊民,乃至於荷蘭人有計劃到來前,台灣都沒有新移民到來,所以他們既老牌又原味。不管後來因多山地形而演化成九族也好,十四族也好,以細菌人類學、DNA及語言的觀點看,他們都是同一族,與全球其他非亞歐人種完全不同的一族。

原住民沒有「文字」記錄祖先的豐功偉業,但世界知名人類學家的研究顯示,五千二百年前,有些台灣東岸原住民出走海洋,成為地球上有史以來第一個海洋民族;並逐步遷徙,成為廣大南島語族的祖先,演化成東到南美復活節島,西到非洲馬達加斯加之間各島同中有異的語言、習俗及社會文化。大航海時代,原住民曾締創了縱橫四海二萬六千公里的殖民佳績。如此這般,台灣的「固有疆域」要怎麼算呢?

炎黃子孫、五千年文化傳承,是中原漢族和中國天朝史觀的主心骨。一般人通俗的認知台灣內部族群,除了原住民外,還包括福佬、客家、外省,只是在醫學大數據和DNA的觀照下,前述的種族區分法,明顯似是而非又混淆視聽。

陳耀昌深入研究發現,台灣開拓史是由歐洲人、亞洲人和大洋洲人不同的三大洲族群共同寫下的歷史,這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也由此開始了台灣人種的多樣性。

陳耀昌指出,台灣的歷史實在奇妙。周圍的閩粵、日本、琉球,甚至越南,都已歷經朝代更迭千年以上,而台灣卻一直到1600年左右,才有漢人、日本人及荷蘭人到訪。台灣也是全球歷史上極少數沒有被大戰爭洗禮過的土地。「台灣是世界各國中,陸地下冤魂最少、歷史上戰爭最少的謐靜土。」但台灣的主權卻從此長期落入外來者的手中。而不同的統治者又帶來不同的移民族群,因此造成極複雜極多樣性的台灣人基因內涵。現代台灣人幾乎都是混種,但又有其脈絡可尋。

不是傳統漢人:閩南人的異質性

對於福佬或閩南的一些通俗認知,陳耀昌也意在言外透露,「閩南人」一詞,不是指涉「居住福建南部」的南方漢人,真正的意涵是「漢人中的一個特殊群族」,並具有至少三個特點:

一、被遺忘的人類學內涵(母系百越+父系漢人之後裔)。
二、盛唐中原文化傳承(古語、古樂)。
三、異於傳統漢人的開放性格(海洋化、具國際觀與不怕遷徙)。

台灣福佬人尋根溯源,多追索到福建漳州、泉州。泉州在南宋及元朝時,是東亞第一大港;漳州則是明朝末年,世界大航海時代的東方第一大港。因此兩地人民有不少人當了水手,遠渡重洋,見過世面,成了漢人中最親水、最有國際觀,最不怕遷徙的族群。台灣人就是繼承了這個基因,「一卡皮箱走天下」,台灣中小企業及台商的冒險精神,以及世界各地海外華僑,祖籍率多為閩、粵,可謂其來有自。


1640年荷蘭人繪製的台灣地圖。圖/取材自維基百科

陳耀昌傳播這樣的「道」,會否加深、擴大族群的裂痕?甚或早二十、三十年談這些,必然被戴上「挑撥」、「分化」的大帽子,被逮捕下獄坐牢都有可能?陳耀昌甘冒大不韙先以「雜種」、「混種」自我解嘲,真正的苦心孤詣是要讓更多人認知,台灣的純種漢人是不存在的;不論是北方漢人、南方漢人,從DNA和醫學大數據都可以發現「混很大」,從中原漢人觀點看,南方漢人是「非我族類」!台系漢人不論來自哪裡,或來的時間先後,受到大環境影響,「混種」更不在話下。所謂的「種族本位」或沙文主義,其實是既荒謬又可笑的。

大破大立:解構中國沙文,建構台灣史觀

陳耀昌「大破大立」的操作,除了顛覆、翻轉一般人對台灣三大族群的認知,破解種族沙文主義,藉以建構多元文化和多元史觀,同時,更進一步穿透歷史迷霧,為台灣許多歷史人物平反冤屈,還他們鮮活的精彩生命。

以鄭芝龍為例,1950年代高舉「反攻大陸」大旗的人士,為政治操作上的需要,曾將鄭芝龍打成「漢奸」,他的歷史地位極端被貶抑。其實,鄭只是投降(或是談判時被綁架?)並未如洪承疇及三藩反過來倒打大明,也未如范文程為清人獻策,說漢奸似乎太沉重了。吊詭的是,當年那些高唱「反攻大陸」並攻訐鄭的不少人士家族,如今反而急急忙忙奔赴中國大陸大玩權錢遊戲,他們「既知有今日,何必當初」,而鄭芝龍的冤屈又究竟要向誰討公道?

陳耀昌強調,閩南泉州出身的鄭芝龍,可說是明清之際最具有全球化眼光及執行力的華人。他會多國語言,信了洋教(天主教),自己娶了日本姑娘,女兒則嫁給了葡萄牙人。他家中有小教堂,但不排斥家鄉父老的道教或佛教。泉州修開元寺,他捐大錢;泉州修龍山寺,他也捐大錢。現在台灣的開元寺與龍山寺都是名剎古寺,當然和他有關。他的海商集團,縱橫東海、台灣海峽及南中國海,除了貿易生財外,西、葡、荷船隻都得向他繳「過路費」。

後來清兵來了,大環境改變了,清廷高層缺乏海洋觀和國際觀,不知運用鄭芝龍的長才,竟然將他綁到北京去。後來,清廷為了阻擋鄭成功和鄭經,更變本加厲,實施海禁。如果大清皇帝當時讓鄭氏家族保有海商團隊,和西、葡、荷相抗衡,今日南海局勢將是另一番局面。

托瑪士.卡萊爾(Thomas Carlyle)在《英雄、英雄崇拜與歷史上的英雄事蹟》一書中說:「世界歷史就是英雄的事蹟。」陳耀昌相當認同此觀點,因而他寫《福爾摩沙三族記》,可說是以歷史小說來建構「台灣英雄史」的具體實踐。陳耀昌神來之筆,是他透過歷史真實人物和虛擬的小說人物,相互交錯而開展曲折的情節和特定時空的台灣史缺片。

外來政權的殖民洗腦教育,是為強化統治政權而神化極少數政治人物。長期以來在小學和國中教科書的台灣史內容,往往傳播的是中原漢人史觀或中國天朝史觀,缺乏對台灣英雄的具體描述,學生讀了,不但感到異常乏味,也無法激勵他們景仰或取法乎上的正面情懷。

將台灣英雄事蹟,用本土觀點呈現

陳耀昌真正要傳播的「道」,是「將台灣英雄事蹟用台灣本土的觀點來完整、誠實呈現,讓我們的社會產生凝聚力;讓我們的下一代產生認同感;讓海外台灣人子弟產生向心力;讓台灣的貨幣出現新的、足以代表台灣史的人頭肖像。」

《福爾摩沙三族記》中真實的台灣史英雄,以鄭成功為代表,鄭和部將陳澤等,不但史無前例打敗外來殖民政權,還進一步推動屯田政策,為他所帶來的新移民,開拓安身立命的新天地。而鄭成功生命軌跡所展現的「悲劇英雄」形象,更讓讀者感嘆、低吟不已。同時,對父系的叛逆與對母系的孺慕,也是鄭成功的生命密碼。

十六歲就跟隨父親亨布魯克來到福爾摩沙的荷蘭少女瑪利婭,則是虛擬小說人物的代表,她在父親被鄭成功錯殺後,被許配給鄭的大將陳澤,懷了陳澤的孩子,原本可以返回故鄉,可是最後卻決定效法「麥子精神」。她說:「爸爸死了,弟弟死了,許多荷蘭人死了。他們在這個島上努力多年,我不願讓他們白死。將來我的孩子會有我的荷蘭血液;將來,這個島嶼叫福爾摩沙也好,叫台灣也好,叫其他名字也好,會有我們的子孫在這裡,有我們的血液在這裡。我希望,未來這個島上的人會記得荷蘭人的功勞,記得爸爸的努力。我不願意看到荷蘭人全面撤退之後,三十八年的努力完全沒有東西留下,像大船過了海面以後,未留一絲痕跡。」

《福爾摩沙三族記》和花系列台灣史小說,是陳耀昌「開天闢地」的文創開端,只要讀者翻開書頁,沉下心來閱讀,必然會斬獲許多料想不到的「意在言外」驚喜,一切都讓大家各憑機緣,去遭遇和碰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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