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歡呼聲中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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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呼聲中的沉思

2014-12-03 09:30
造神運動的心理背景是誠心皈依,而長期膜拜盲目死忠,更可能助長自以為是神氣焰,反而害慘他們。(邱萬興攝)
造神運動的心理背景是誠心皈依,而長期膜拜盲目死忠,更可能助長自以為是神氣焰,反而害慘他們。(邱萬興攝)

本屆選舉投票日傍晚,我應一位朋友邀約,陪他同到柯總部路旁一家餐廳二樓,等待投票結果揭曉。不久隨著票數領先消息不斷傳來,場上群眾狂歡呼聲不絕,餐廳來賓也喜形於色熱情奔放。唯獨我提不起興致,反而心潮如湧,沉陷於一片雖非負面也和現場氣氛不搭調沉思。斯景斯情,讓我想起一段相彷往事。

軍統局元老喬家才在其回憶錄裡提到,二次大戰終結時,他正在塞外練兵,日本投降消息傳來,軍民歡欣若狂,他卻是心情沉重,已在擔憂共產黨已成氣候,來日大難恐更嚴重。結果局勢演變也確未出他所料。

我當然未有和喬將軍相同想法,擔憂選後將有大難,但也感覺這一次選舉,除讓選民終於有機會回敬馬先生,也別無太多可喜,甚至出現若干值得正視警惕現象,茲謹分述如次。

其一是目睹支持群眾激情忘我表現,忽覺另一場造神運動或又將展開。前此國人已造出一尊扁神一尊馬神,現下藍綠陣營也隱隱各有造神跡象。如今眾粉絲和志在攀龍附驥之士,是否又將塑造一尊柯神?柯醫師又是否能有足夠定力拒絕走上神壇?

造神運動的心理背景是誠心皈依,虔信神能達成自己種種心願,實在不是現代公民健康心態。前此造出扁馬二神,後果如何國人共見。而長期膜拜盲目死忠,更可能助長二人也自以為是神氣焰,反而害慘他們。

真心愛護柯醫師,就該愛之以德,認真監督嚴格要求,不可又奉他為神。

其二是這次各縣市選舉,民進黨固然大獲奇捷,真正決定性因素,恐是選民要好好給馬先生顏色看,或多少如桃園縣長吳志揚所說,並非選民支持民進黨,而是反撲「國民黨」。民進黨切切不可有已是萬民歸心之想,又走上過去紛紛以天王雄主自居老路。

誠然,這次選舉民進黨確實下過功夫耕耘,勝出候選人也可能不乏優秀人才,但對方若有夠格領導人物,能推出過得去的政績,恐也不能如此大勝。這正猶兩支球隊對賽,甲隊以5:0大勝,但其中三球是對方失誤送進自家人球門,甲隊不能即認定雙方實力有五球之差,而就此高枕無憂。

本來民進黨勝敗興衰,都純是他自家的事。但不幸今天該黨已是台灣僅存反傾共反併吞凝聚點和牽制力量之一,憂心國家前途人士,也不能不對其身心狀態表現一份關懷。

其三是此次台北市長選舉,兩大陣營推出的候選人,都同是全無從政經驗新手。柯文哲人稱政治素人,連勝文又何嘗不是。而被二人在初選或民調擠掉的競爭者,反皆是歷練豐富專業政治人。就此而觀,兩人之出線,恐真是政黨政治的悲哀,對選民也不公平。

語云,凡走過的必留痕跡,反之若未走過則必無痕跡。人若從未涉入政界,即無政治風格表現供選民作取捨參考。選民投票選一政治素人,也多只能憑感覺甚或直覺,和貿然與一陌生異性結婚無大差異。

即以柯醫師為例,多數選民所知,恐僅是他見招拆招本領不差,無法得知他有何人格特質,有無核心理念,也不知他有無知人之明和容人之量。要求選民對這類政治素人投下認同或不認同一票,也不是民主政治真正精神的表現。

柯醫師可能是不錯的選擇,但縱使如此,也不能認為素人政治應該取代政黨政治,或政黨可以被政治素人牽著走。

國人在模仿乃至仿冒方面腦筋動得很快。今天柯醫師旗開得勝,不久必有不少人以政治素人面目進軍政壇參選公職。其中當然有純真素人,但也會有白目素人,乃至以骯髒「葷人」冒充素人者。而以國人之性好追星造神,對這類現象又能有多少免疫力?

古時晉朝有所謂八王之亂,八位宗室重創司馬氏王朝。台灣政壇會不會出現素人之亂?

其四是柯醫師已當選市長,未來一半年若是表現中規中矩或至少不出大差錯,想必有人慫恿他更上層樓,問鼎2016大位,而他也有可能再創佳績成為下一任總統。這一強烈可能,恐會凸顯出一項亟待澄清的疑慮,是即他是否具有足夠危機意識,體認到台灣已逐漸滑入對岸中國運行軌道,面臨柔性併吞重大險局,又是否具有足夠意志力,敢於不顧一切扭轉這一趨勢。他也是否一如不少專業人士,雖有本能本土意識,政治方面仍存有某種程度的天真?這是我當晚在現場揮之不去的疑慮。

柯醫師目前有關所謂兩岸關係幾段談話,諸如「互相認識,互相了解,互相尊重,互相合作」,彷彿把對岸統治者也視為可以善意來往的文明同類人,以及「美國有的權利義務,中國也應有」,把美中兩國同等看待,都令人感覺我的疑慮或不是杞人憂天。國人或也只能希望這僅是他見招拆招,四兩撥千金的門面話,不是他真作如是觀如是希望,不然則這位政治素人即真素得可以。

本文所述種種,恐不很投合現下國人出盡一口悶氣歡悅心情。但世事變幻無常,國人能少一份浪漫憧憬,能多一份憂患警惕,應也是有益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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