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外鄉女》劇評】回家之路 未竟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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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鄉女》劇評】回家之路 未竟迢迢

 2017-05-03 10:10
黑美人與俊龍這對恨也激烈、愛也纏綿的苦命鴛鴦,到底走上了分離之路。車裡一段對話看似浮濫,卻讓人鼻酸。圖片來源/青睞影視
黑美人與俊龍這對恨也激烈、愛也纏綿的苦命鴛鴦,到底走上了分離之路。車裡一段對話看似浮濫,卻讓人鼻酸。圖片來源/青睞影視

上禮拜的許多新聞讓人非常沮喪,有許多無能為力的事情,即使傾盡畢生氣力與之對抗,結局卻未必能從所願,戲劇如此、現實如此。

窮愁潦倒的俊龍躺在地上發著惡夢,想著兒子該跟著他姓徐、想著給黑美人「去富士山泡溫泉吃蘋果」的承諾、想著土地仲介的生意。在囈語與冷汗中醒來,四處寂然。過去所見到的徐俊龍,開著賓士車好不威風,隨著劇情慢慢揭露出,看似招搖風光的賓士車,其實就是他唯一的住所,而今他躺臥之處又是哪裡?倒敘的劇情讓我們看到朱代書大發慈悲提供他住所,但臉上的表情卻隱隱包藏禍心,只是旁觀其外的我們猜想不到,遑論置身其中的徐俊龍,現下他所要面對的,也不是未知的危機,而是已知的經濟危機、事業不振、親情難圓與擺脫不易的毒癮。

與陷於「癮憂」的人相比 我們又高貴多少?

染上毒癮不得已,戒除毒癮卻是必須。徐俊龍必須綑綁著自己,才能禁斷對速賜康的渴求,就在幾近向毒癮屈服之時,藉著緊握原本想送給兒子作為生日禮物的溜冰鞋作為最後的救贖,因為他堅定的意志中有太多夢想、太多想完成的事。在苦難與考驗尚未降臨己身之時,很多事說得輕鬆易行;就像從小到大的宣導海報或勵志文章勸導告誡我們:抗拒誘惑、用意志力與毒癮宣戰,彷彿一切就像文宣上的圖畫那般簡單。實際上,我們不也每天都在跟癮對抗?有人戒不了電動、有人戒不了臉書、有人戒不了連續劇;處在中下階層、一再失敗卻能努力戒毒的徐俊龍,也許我們還望其項背,那麼面對仍身陷於毒癮之人,我們又高貴多少呢?

黑美人也不好過,在戲院外的公共電話旁不停地朝話筒另一端高喊,企圖得到回應;想說的話想找的人還沒通上,零錢倒是先用罄。一向烈性的黑美人不禁怒火中燒,破壞公物、引起側目,還不忘遷怒路人、破口大罵。出道時以氣質美女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的曾珮瑜,從第一集起即拋卻過往所有標籤光環,讓人驚豔;在這一集更是火力全開,看她拿著話筒猛烈敲擊公共電話機身、潑婦罵街般地衝著路人口不擇言,如此極端放開的演技,她讓紙上的黑美人活靈活現,也讓人完全融入劇中。

回到雁南之家,黑美人依然霸著電話不放,引起公憤,眼看後面等著打電話快失去耐心的大排人龍,如果是過去的錦鳳,大概會與黑美人為此爭論不休,非要吵出個是非黑白來。但她沒有,錦鳳只是毅然切斷電話、以請吃東西之由,將黑美人帶開,於是我們發現:錦鳳變了。她懂得在此焦慮難以排解之時,有別的方式可以給予鎮靜或撫慰,蛻變中的錦鳳2.0令人驚喜。在老王的麵攤上,黑美人語重心長地說出「我們都是沒有家的人。」顯現出少見的內心孤寂與落寞,雖然老王說了:「這(雁南之家)不就是妳的家嗎?」有表面嘮叨、內心溫柔的張媽媽,有一群能相互扶持的姊妹,但是,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對「家」所勾勒的理想輪廓。而雁南之家,又豈是長久居留之地?

每個人對家的組成想望都不一樣

每個人對家的組成想望都是不一樣的,戒毒成功的俊龍對黑美人說:「我要帶妳回家。」回到朱代書便宜租賃的屋內,這就是俊龍理想中的家:有他、有黑美人、有彼此的孩子,還有愛與溫暖。不料這看似理想的家,卻遭黑美人誤會:她以為眼前的住所,是俊龍靠販毒賺來的黑心錢所得,歇斯底里敲破酒瓶又要自殺,好不容易讓自己重返正途的俊龍更是不甘被誤解,也敲碎酒瓶以死相逼,看到這裡我的腦海忍不住浮現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句名言,沒有前面的酗酒,哪來這麼多酒瓶可以說敲就敲、說死就死啊……(欸)

「我原本想死一死算了,但我想起我們約好要去富士山所以我忍下來,我只剩下妳了。」在這真情告白之下,黑美人與徐俊龍在空蕩的屋裡相擁痛哭,黑美人低沈微啞的哭聲,埋著多少難忍的委屈與苦痛,這個家,何時才能填補好所有成員與所需?這場「妳作死我也作死」的鬧劇,卻成了錦鳳與黑美人夜半談心的話題,黑美人的激情路線宣稱:「不敢為了妳去死的都不叫做愛」而錦鳳則是持「愛就是想要一起生活,愛甲欲死欲活,根本是壓力」觀點,誰對誰錯?不知道。獨獨黑美人這句:「我們這叫相欠債。」說出了許多愛得死去活來、難捨難分的佳偶(或怨偶)無法斷絕乾淨的緣份。

也許有些人的命運注定高潮迭起、也少不得暗礁風浪,才剛重拾歡笑的黑美人,又遇上長女阿芬失蹤,好不容易母女倆在戲院終於重逢,阿芬見到母親的欣喜溢於言表,迎上前去卻換來母親的皮包狂掄Combo連續技(好痛啊……),曾珮瑜在這場戲中,將一位掛心焦慮的母親演到逼真得讓人不敢直視,多少思念、擔憂、著急、緊張、懼怕,最終只化為一句「黑白走!」的怒吼,這才是人類最真實的反應。如果是瓊瑤的親情戲,雖然情緒激動依然,恐怕迸出的卻是「妳這個孩子,讓媽媽為妳擔憂到心都碎了!(一手摀心、一手扶額)」

為了偷渡阿芬在雁南之家過夜,女工們使勁渾身解數,分工合作引開張媽媽的注意力。又是採買消夜、又是給阿芬慶生,大家翻箱倒櫃各展神通,此時,雁南之家好像真的就是個「家」;但阿芬天真無邪的生日願望揭穿了一切:「希望大家都賺很多錢,回到自己的家,不要再住在宿舍『這種地方』。」什麼時候才能賺很多錢、回到自己的家?「自己的家」又應該是什麼樣子?順帶一提的在這齣戲中適時加入、平衡情緒的小小輕鬆笑料。例如在緊張的偷渡、熱鬧的慶生與黯然的思鄉裡,突然加入張媽媽做塑膠花的中途,突然將花輕輕別在髮間,那瞬間臉上的線條柔和、露出少見的、羞澀少女的微笑。飾演張媽媽的黃淑,雖然在上一檔連續劇《紫色大稻埕》中也是擔任配角,卻已吸引不少觀眾(包括我)的注意力,此次將張媽媽演繹得形象鮮明,無論是閩南語的腔調或是行為舉止,都像是我們生活中街市可見的媽媽。這穿插其中的趣味,讓人想起丹麥導演拉斯·馮·提爾1994年拍攝影集《醫院風雲》時的比重安排,讓觀眾不致失衡、劇情也穩重不偏。

家是許多人共同的渴望,但不是每個人都能解渴。低廉的房租換來的住所,背後隱藏的是巨大的陰謀:朱代書的法拍屋糾紛,需要個替死鬼來扛下責任,佈局縝密的朱代書,先是讓土豆用毒品誘俊龍上癮、再讓他在走投無路時扮白臉提供一個有問題的居處。已然得逞的朱代書不忘嬉皮笑臉、故作輕鬆勸俊龍:「坐牢當作出國旅行,出來還是一條好漢。」這樣的設局、這樣的「旅行」,現實生活中、我們看不見的角落,必定上演過無數回合,那些被推到最谷底的人,萬般無奈、絕望之時,唯一的求生只剩下:「旅費要多少?」看著點煙的俊龍,想起安徒生童話中最哀傷的故事《賣火柴的小女孩》。俊龍這個天真多情的劃火柴老男孩,在火光中看見自己幻想的美景未來,火柴終究要熄滅,在微光消殞之時還不忘燙傷他的手,那是代替心中無法表現出來的疼痛。

現實是最真也最重的負荷

黑美人與俊龍這對恨也激烈、愛也纏綿的苦命鴛鴦,到底走上了分離之路。車裡一段對話看似浮濫,卻讓人鼻酸。尤其當俊龍說:「再撐一下、再撐一下就好了。」即使是戲外觀眾也想問:「到底要撐到什麼時候?」人生有太多遙遙無期的承諾被擱置、被遺忘,掛在眼前的胡蘿蔔有時還沒吃到,不是驢子先累死,就是胡蘿蔔先腐爛,現實是最真也最重的負荷。

即使錦鳳說出:「替人作衫、替人作零件、替人作燈,攏是在替別人做夢,我們大家呢?難道沒有自己的夢?」讓雁南之家難得點起聖誕燈,五光十色地為黑美人送別,我卻無法真心認同。誰沒有自己的夢,但是,有多少資源可以支撐甚至完成夢想?美國的財經部落客Chelsea Fagan在2015年寫了一篇文章《Why 'Don’t Worry About Money, Just Travel' Is the Worst Advice of All Time》,指出那些鼓勵人別擔心金錢努力旅行(或追夢)的建議背後弊病:那些建議很多都來自於不曾受到經濟或現實壓迫的人們,但現實有多殘酷?看看俊龍、看看黑美人、看看雁南之家的女工們,他們要扛的不只是自己一人的經濟重擔,可能是一個家庭,甚至可能是兩個家庭;即使舒麗為了歌星之夢想方設法,仍不免要遇到大野狼。臺灣也曾有本書鼓勵大家:夢想這條路踏上了,跪著也要走完。的確很正向積極勵志光明,但當我們還能接觸、閱讀這些理念時,有些人早已被現實壓力削去髕骨,想跪著走都還沒那個膝蓋。就像雁南之家彩燈閃爍之時,彼端監獄的一隅,俊龍站在牢裡,企圖抓住鐵窗外象徵希望的、微弱的光芒。離開宿舍前黑美人說:「這裡是我的家,我還會回來的。」雁南之家的外鄉女們、外頭擺麵攤的老王、身繫囹圄的俊龍,誰不想回家,有人不想回家(如錦鳳),有人回不了家(如老王),有人根本不知道家在哪裡(如俊龍),回家之路,如此漫長悠遠,未竟迢迢。

民視《外鄉女》已於4月9日(周日)晚間10點播出第一集,預計播出11集。
每周日晚間10點首播,周四晚上11點、周日中午12點30分重播。
更多資訊請見外鄉女官方facebook








圖片來源/青睞影視

撰文|瑪莉莎 
大學讀外文、研究所念應用媒體藝術,做過很多互不相干的行業例如中醫診所助理、書店店員、銀行登打員;辦過雜誌、寫過漫畫及影片腳本、企劃主持婚禮,目前從事文字工作,偶爾攝影拍片配音,是個熱愛大叔、對過度CG作品過敏的迷途過期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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